“E754地区情况报告……攻击严重受阻……我部无法前进……”
“E772地区情况报告……我部已被击退……王庭军第四近卫团……死伤过半……已撤出战斗……”
“E698地区情况报告……我部受到兽群冲击，编制已被打散，我正试图收拢残部……”
特雷西斯，曼弗雷德和血魔大君坐在议事厅，听到通讯单元不断传来的消息，曼弗雷德的脸黑得如同锅底。
“将军……八个小时了，对方的阵型毫无破绽，制高点和隘口全部被占据了……我们连一个楔子都打不进去，更别提攻破他们的防线了。特蕾西娅殿下当真是好手段……”
特雷西斯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对方的指挥官不是特蕾西娅，也不是之前巴别塔的那群人……我清楚他们的能力，他们做不到此等完美的战术指挥。”
“战术上，我们输得一塌糊涂，不能再继续这种无谓的损失了。曼弗雷德，传我命令，第一近卫集团军和第四近卫集团军撤出战斗，由目前驻守在E707地区食腐者的军队顶替他们的空缺。其余部队全部后撤，暂不进攻……不能为了避免卡兹戴尔分裂而自斩一臂，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力量。还有，巴别塔对我们的动向似乎了如指掌……我怀疑有人为巴别塔通风报信。”
“这件事就由我去查吧，特雷西斯……我想看看他们的血还是否纯净。”血魔大君走向议事厅中央，鲜血在他的手中涌动。
“那就交给你了，血魔大君……必须把他们揪出来。”
巴别塔。
“特雷西斯撤退了！特雷西斯撤退了！”干员们看着如潮水退去的王庭军，纷纷高声欢呼。
博士放下通讯单元，打开中控室的门，却发现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几名重装干员冲向博士，一把将他抬起来抛向天空。
“博士！博士！博士！”人群不断欢呼着，庆祝着这次胜利。
“我感觉……我在被迫玩蹦床！哎哎哎抛低点！我要撞到天花板了！”博士高声道。
“博士，这种时候我不是很建议你开口说话，会咬到舌头。”Scout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咳。”伴随着一声轻咳，干员们的声浪顿时平静下来，包围着博士的干员自发分开一条路。
特蕾西娅从人群中穿过，温笑着望向博士和干员们，说道：“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对吗？”
“好诶！”人群爆发出欢呼的声浪。
“那大家快去准备吧，我和博士聊聊，晚上六点我们在大厅见面～”特蕾西娅挥着手向他们告别，拉上博士就往议长室走。
“我们这边……伤亡如何？”博士开口问道。
“伤亡比例很低，战死13人，伤者69人……谢谢你，博士。如果不是你的指挥，我们的伤亡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特蕾西娅回答道。
“或许……我还是做得不够好。如果我的部署再过优良一点，伤亡也许会更小。”博士心中充满了懊悔——由于收到食腐者的情报，他临时变阵，阵型多少还是出了疏漏。
“不必自责，博士……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今天你没有及时变阵，原阵型的右翼大概率会被食腐者军团打垮，本舰甚至有失守的风险。”特蕾西娅转过身，捧起了博士的手，“我们只需要尽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就行了，多余的不必多想，好吗？”
“好。但我想去……看看伤者。”
“我带你过去，病房在这边。”
伤口化脓散发的恶臭，令人不适的药物散发的味道，鲜血散发的腥味。
这就是从博士鼻腔涌入大脑的信息。
“尽管……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但我还是……下意识的不想接受……”博士走到一个被术师炸穿腹部的伤员旁边。
“博……士……，殿……下……”伤员微微睁开了眼睛。
“不必多言……”博士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早已散失了大部分的温度，冰冷，僵硬。
“他还有救吗？”
“没救了……内脏已经被炸坏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博士，陪他走过人生最后的一小段路吧。”凯尔希从手术室走出来回答着博士，她浑身上下沾满了伤员的污血。
特蕾西娅望向天花板，轻轻闭上了双眼。
“……”博士握紧了他的手。
“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愿望……我不保证会实现你的愿望，但我会尽力去做。”博士摘下了面罩，脱下了兜帽，白色的头发垂下，盖住了他漆黑的双眼。
“我的名字……列卡。博士……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我的弟弟……叫……列洛……希望如果他也牺牲……我和他能……葬在一起……谢谢……你……博……”
他的手在博士的手中逐渐冷却，僵硬，生命之火从他的瞳孔中熄灭。
“我还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明明……给了我一次机会……”博士嘴唇颤抖着低下了头。
他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特蕾西娅走到博士身边，看向病床上那具早已冷却的尸体，两人良久无言。
“让他走得……体面一点吧。一粒尘埃落地，也当被大地铭记……”博士拿出一块手绢，擦拭着列卡已失去生机的面庞。
当博士抬起头时，特蕾西娅看到那张瘦削的面庞上划过两道泪痕。
“抱歉……特蕾西娅，我想今晚的庆祝我不能去了……”博士的情绪非常低落。
“好的，博士……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特蕾西娅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博士的眼泪。
博士顺着病床一张一张走过去。他看见一个萨卡兹的眼睛被法术贯穿，绷带上渗出鲜红的血迹。他看见一个卡普里尼的腿被齐根削去，他看见一个瓦伊凡的双角被打断。
“我……想去见见死者。特蕾西娅，你不用陪我去了……快六点了，你说过要去跟他们一起庆祝。”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失约。”
“不必了，让我自己去看看……我对这片大地的苦难还是缺乏足够的认知。”
看着博士的身影消失在舰外的黑暗中，特蕾西娅长叹一口气。
细碎的雨滴落到了博士的头上。他缓缓靠着战死者的坟墓——一个个土堆，坐了下来，任凭雨水打在他的脸颊上。
本舰大厅。
由于巨大的胜利，今天的菜肴格外丰富，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特蕾西娅小姐……博士呢？”阿米娅揪住特蕾西娅的裙摆，脆生生的问道。
“博士啊……他在为离开我们的人送别。”
战死者坟墓边。
雨停了。博士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只感觉自己被恐惧包围着。
我没能救下他们。
我也可能救不下特蕾西娅。
难道让我不仅要面对他们再一次的离去，还要让我再一次失去特蕾西娅吗？不……明明我这次有着充足的准备……但我为什么仍然在恐惧？孽茨雷这次的介入就是一个事态脱离我掌控的信号……
博士找不到答案。他站起身，向隆起的小土堆深鞠一躬，缓缓走回本舰。
回到自己的房间，博士换下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靠在床上。
不。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他明明没有开口。
我不接受这种*炎国国粹*的未来。
这一次博士知道了声音的来源。
声音来自他的内心。
博士释然了。这时他才感觉到疲惫不堪——他已经连续指挥战斗十几个小时了。他靠在枕头上，进入了梦乡。
当博士睡醒的时候，时间是凌晨四点，他已经睡了十一个小时了。
无事可做的博士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踱着步，脑中胡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他看见有一个房间依然亮着灯光。
特蕾西娅的房间。
博士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博士。”
“你应该去睡觉。凌晨四点不睡觉，简直不像话！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博士冲进房间。
“事情还没处理完呐……博士，我还不能睡……你回舰之后就回房睡觉了，”特蕾西娅身上套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精致的锁骨展露得恰如其分，那件最常穿的白裙子叠在床头柜旁。但她抬起头望向博士时，博士看到她深陷的眼眶充满了疲惫。
“什么事情？”博士走到她的背后，“我可以看看这些文件吗？”
“可以……博士，我说过的，巴别塔的所有资料都对你开放。这一份文件是感染者药物的调拨数据，这一份是今天伤亡干员的档案……”特蕾西娅一边说着，一边扭了扭脖子，活动着酸麻的肩颈。
博士看到她扭着脖子的样子，一阵心疼，把手放在了特蕾西娅的肩头轻轻捏着。
特蕾西娅猛的心里一颤。除了特雷西斯和凯尔希，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特雷西斯与她分道扬镳，凯尔希忙于医疗部事务，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博士见她并未抗拒，稍微加大了一点捏肩的力度。
“这个力度还行吗？”
“嗯，很舒服。谢谢你，博士……”
“不必谢我，现在我以巴别塔战术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安心享受捏肩服务，然后去睡觉。这些事务我来替你处理。”
“好。”特蕾西娅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博士是个很好的人呢。
过了十几分钟，博士结束捏肩服务，看着特蕾西娅躺到床上，他才抱着文件准备离开。
“博士，就在这改吧。不然你还得送回去再拿过来。”特蕾西娅从被子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小小的。
“好吧。满足你的一点小要求。”博士坐在了特蕾西娅的桌子前，开始审阅文件。
听着她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博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样的时光很好。
我绝对不允许它被破坏，任何人都不行。
博士心里想着，处理文件的速度越发加快。
然而博士不知道的是，他的工具人属性在这一刻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