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好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2024年5月17日的晚上,我下班后和两个好友小聚,喝了五六瓶乌苏酒,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回到宿舍,一下子躺在了软软的沙发上。微弱的灯光,伴着一丝酒精味,营造出一种安静的三界之外,酒精有些许冲昏头脑,晕晕沉沉的感觉,仿佛逃离了外界的喧嚣和纷扰,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在很宁静的片刻里,突然铃声一响,把我惊醒了。最近电话太多了,每天都像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个不停,我一听到铃声,本能地出现了厌恶情绪,于是我折腾着准备关掉电话,看着手机来电的显示,原本模糊的目光开始清晰起来,于是我接通了电话。一通电话后,才想了起来,我们有十年多没有联系过了。
我和A先生是初中同学,我们来自不同的村子,虽然只有20公里左右的距离,但有一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觉。我喜欢叫他A先生,这个A先生不是《繁花》剧里的A先生,他这个A先生取名的由来是我给他取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争强好胜,凡事都喜欢争个第一。我那时经常取笑他,说他成绩又不好,做啥啥也不行,还一直想做第一,做第一的目标也从来没有实现过。每当我说起这个的时候,他总会搬出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来反驳我,我倒也吃他这一套,也不想反驳他,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只是我不喜欢表达出来。
我和A先生是从初中开始认识的,在我们长大的那个乡镇,是我们那个片区比较贫穷的地方,那个区所在的市是全省最穷的地方。他和我说过,原生环境的羁绊会是一辈子的事情,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和花更多时间去慢慢挣脱。我和他说过,我们能够在同一个地方读书和相识,已经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缘分,虽然也是一场难以改变的悲剧。每当我说这句话,我们都微微一笑,默契十足。
A先生很早就开始觉醒了,初二就开始觉醒了,他很早就认识到人生很多事情,很想去改变,但现实往往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我比他晚一些,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出人头地,只是选择的路径方式不一样。在那个年龄阶段,很少有同学能够意识到这点,他们的话题往往都是诸如游戏,球星类等的娱乐项目。我们对此毫无兴趣,所以最后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但我们一直感觉良好,也觉得大家才是异类,总觉得绵羊才会成群结队。
A先生是个年少轻狂的人。别人都这么说,但我觉得与其说他是个年少轻狂的人,不如说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有一次,他约我去操场上。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像极了一幅蓝色的画卷,美丽得让人窒息。他说想我一起去给一个小子上上课,活动活动筋骨,因为那小子最近很是猖狂,欺负了不少同学,听说在之前的学校就是因为打过老师才转到我们这个学校的。我略带犹豫地拒绝了,说大家都是同学,没这个必要。每个人都会有叛逆期的,以后有人会教育他的。A先生在听我说完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我帮忙打架的事情了。后来我发现那个小子有所收敛,每次看到A先生,眼神里也都有些躲着不敢正视的感觉。所以我估摸着A先生应该是找了其他人一起揍了他一顿。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是打架斗殴呢,他说他是受环境影响的,从小耳濡目染的,就像一滴黑色的墨水掉进一杯干净的白开水中,很轻松很快速地变黑一样,想要让白开水重新变白回来,是很难的。我问他为什么没有考虑搬家呢,他说搬家不是想搬就能搬的,现在的年代,地价飞涨,房价飞涨,我们处在经济新时代发展的边缘地区,无法享受地价和房价带来的红利,想要改变时却不得不承担如同重重叠叠的大山一般的压力,这压力太重了,稍微动弹一下,可能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了。他说自己也是个笨人,学习和接受新事物从来都是很慢的,比不过邻家的李酬勤,每次想起母亲拿李酬勤来和他做比较,总会有一种不是亲生的感觉,就好像李酬勤才应该是她的儿子。每次听到这里,我开始了感同身受,仿佛越落后的地区,教育方式越是陈旧落后。教育方式越落后,往往开不出好的果实,即使开出了果实,也往往是个烂果,腐烂不堪。
有一次,A先生和人闹冲突了。我想,肯定又是见义勇为惹的祸吧!在我们那个地区,属于背景很强的家族。在当时没有扫黑除恶的环境下,谁和校霸这家有矛盾的,基本上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当时我就知道出事了,我急忙去找到他,劝他一起去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脸上开始凝重起来,然后拒绝了,他觉得没面子,还会连累我,还说没事的,小事一桩。后面的结果就是A先生选择了辍学,用辍学来变相解决这个矛盾。辍学的事情是后面A先生离开学校后我才知道的,我们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那时我想这个代价比道歉重得太多了。我为A先生感到痛心的同时,也产生了无能为力的内疚之情。我应该拖着他去道歉的,这样他也不至于辍学了,原本在当时的环境下,读书还是底层老百姓出人头地的最好出路,而这条路,对他来说,已经不能再通过了。辍学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也试图联系过几次他,都没有任何回音。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直到那个夜晚,A先生打通了我的号码,才把尘封已久的回忆再次联系了起来,我问他这些年还好吗?他说挺好的,这些年一直在做水产批发工作,比较辛苦,但是能赚到一些钱的。只是近年来疫情影响比较大,刚好疫情开始那一年自己出来单干,提前备好了大部分货,无奈碰到疫情,就把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了。我说没关系,我们都还年轻,人生还有很多次机会。打江山是容易的,守江山是不容易。我们还在处于打江山的阶段,是需要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地打下来的,丢了一个城池没关系,关键是要守好最重要的城池,只有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力以赴攻下其他城池。我们最重要的城池不是物质上的产品和钱财,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不服输和不放弃的精神。他说是啊,不能放弃,放弃就又回到原点了,他不希望他的孩子和他一样,没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输在起跑线上,最后平平庸庸过一辈子。我默不作声了片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应该过多想法和干涉,哪怕是自己以后的儿女。你要做的是为自己活着,其他的倒是其次……
A先生说过他从小就想好好学习的,当一个好学生,以后读个好大学,出人头地。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也没有读好书。我想没有读好书的最大原因可能是环境吧,绝大部分人,都是可以读好书的,只是没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或者说没有一个好的原生家庭而已……
真希望A先生能够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