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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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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某庞然大物
    “无错之有,为什么不敢。”



    丁寒不卑不亢道。



    老者盯着他,想要将昔日的瘦小身影与眼前之人重叠。



    褪去了几分稚气,身形也更高了,而有些地方还是一如既往。



    他知道年轻人的性子,只是想不通为何偏偏在那件事上不复冷静。



    老者又看了看他腰后的黑鞘长剑,不是他曾经的那柄。



    殿中气氛压抑,两人各有所思。



    不知是因为没能比后辈更沉得住气,还是因为老者一直都不喜欢眼前的人,他语气不悦:



    “当初我一直坚持将你关进律堂,宗主不必多说,连魏纯那个蠢东西也向着你,真是愚不可及。”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丁寒瘪了瘪嘴,想起了某些往事。



    “关着我改变不了什么,也许反而会被察觉。”



    虽然被阴影遮住了身形,但依然能感受到老者脸上的厌色: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现在还回来干什么?待在晋都吃喝不愁,与富家子弟一起寻欢作乐,岂不快哉?”



    知道他一直待在晋都并不稀奇,如果对方不知道才有问题。



    丁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演考为什么提前了?”



    十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哪怕悟性极差的弟子也该冲击元念之境了,然后招收新弟子正好合适,而这次却提前了两年。



    “明年开春的六宗试剑,太清山会来。”



    老者沙哑的语中明显有了愠怒,仿佛对其口中的太清山有着极大的憎恶。



    六宗掌管世俗,而太清山掌管六宗。



    每隔百年时间从六宗内挑选天赋上佳者进入太清山,此后便不再算是本宗弟子。



    美其言曰是提供更好的资源助得大道,实则为打压六宗根本,釜底抽薪不外乎如此。



    很符合那个庞然大物的豪横做派。



    “这次的新弟子就是弃子了?”



    丁寒会意,冉冉开口:



    “那我更应该回来了。”



    老者沉思少焉,随即冷笑:



    “怎么?难道你愿意代替你那些师弟师妹?”



    “只怕还没见到传说中的玄武就被直接扔进了玄狱。”



    对方不掩口中嘲讽之意,丁寒不喜不怒,关于阴阳怪气方面,他还没有输过谁:



    “我还没胆大到那个地步。”



    “怎么?舍不得你的孙子?一宗长老就这点气量?”



    老者怒色更胜,黑暗中陡然亮起两道红光。



    “目无尊长!”



    他踏出阴影,露出一张苍白森然的面庞,鼻梁高挺,眼眶深陷,双眼一片血红,宛如恶鬼,万分瘆人。



    丁寒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还是往后退点吧,小心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武青宗是什么魔道邪门。”



    老者哑然,殿中再次压抑下来。



    少顷,没有纠缠称谓上的不敬,他问道: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丁寒颔首:



    “有,与我一样。”



    老者闻言一怔,随后突然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难听,像是卡住的石磨被人用蛮力推动挤压,配着脸上褶皱的皮肤更添了几分恐怖。



    “这就是你说的胆子不大?”



    丁寒沉默不语。



    老者笑得咳嗽不止,吭喘之声回荡在殿中,愈演愈烈,像是要咳出一摊血来。



    半晌,他的声音更加沙哑:



    “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哪怕是我。”



    老者顿了顿,面色有些复杂,语气中没了先前的愠怒:



    “甚至觉得快意无比……只是时候不对,你太急了。”



    “既然你不想在穷阎漏屋里老死,那便快些修炼吧。”



    “不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丁寒依旧沉默,没有问修炼到什么境界才算可以。



    在那片超然于世的地界面前,元念与沙尘蝼蚁没什么区别。



    ……



    ……



    清晨的巫山安宁如常,林间偶尔的清脆鸣叫更显幽静。



    普通人不知道什么太清山还是太凉山,武青宗的弟子倒是听说过另一个庞然大物。



    一条小河从西边的倒龙溪分支流至巫山脚下,这话听着有几分不对,然而事实如此。



    倒龙溪不是溪水,而是壮阔江河。



    有传闻言,灵运洲曾有一条万丈巨龙,所过之处皆是残垣断壁,不知摧毁了多少高山峰谷。



    直到临至此处时,江河中有一青衣仙人凌空而立,他什么也没做,那条巨龙只是看了一眼,便掉头仓皇逃去。



    江河壮阔,可对那条巨龙来说也只能算是小溪,由此而得名。



    传闻说得倒是逻辑自洽,至于其中真假,便见仁见智了。



    分流而出的小河没什么美称,历代武青宗的执掌者不是沉迷修练便是终日见不到人影,明显没有闲情逸致为这条小河命名。



    庆师登石梯而上,行至高处,往山下的小河眺望而去。



    雾气伴着河水湿意自然而生,早已有弟子盘坐于河边青石上开始了新一天的修行。



    庆师欣慰不已,门中弟子勤勉,宗门定当愈发强盛。



    他又叹息一声,因为这些都不是他的弟子。



    武青宗内突破离尘境才能晋升为长老,然后方可收徒授业。



    不知自己此生会不会有那一天,心中带着些许遗憾,庆师来到了西面山岭。



    “庆师兄!”



    执事殿中,有人坐在案旁神游,见庆师进门,他起身相迎。



    庆师点了点头:



    “我来办一位新弟子的身份令牌,名叫丁寒。”



    晋都时,庆师带众人出发前便以令剑传信,新弟子的名字比他们本人还要早一步来到宗内。



    “这批弟子中已经有人突破了?”



    那人问到,边说边在名册中翻阅。



    庆师颔首感慨:



    “天赋心性皆是上佳,不知以后会拜入哪位长老座下。”



    话了,庆师又想到了其神秘的身份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透露的煞气,随即沉思起来。



    过了半晌,那人皱眉在名册上看了又看。



    庆师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师兄确定名字没有记错?”



    那人抬头有些疑惑:



    “这名弟子的令牌已经发下了,就在昨夜。”



    庆师一惊,急忙问道:



    “谁署的名?”



    那人将名册翻转了过来,脸上带着惧意,没有说话。



    庆师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有些奇怪的名字,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林犀子。



    “大长老……”



    ……



    ……



    山间不知方位的石室内,丁寒把玩着手中的令牌。



    材质颇为不俗,但雕刻十分朴素。



    比不上他以前的那块。



    在某一天被黑色大殿中那把座椅的主人收回后,现在已经化作了齑粉不知撒在哪里。



    将其与刻有一个白字的令牌一起放在怀中,没有纳器总归是件麻烦事。



    收起了没用的心思,丁寒盘坐在室中,四周有五色丝线开始汇聚。



    朝露初生,灵气活跃,正是修行吐纳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