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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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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夜
    女子说话算话,秦二三两下将绳子割断。



    很快符启活动着关节,站在几人身前。



    秦二抱臂站着,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个“林胡人”。



    “站官”指挥两个汉子收拾行李,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符启怎会不明白,这平虏驿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被替换,眼前这几人不知是何方势力。



    一个汉子将符启的背包送回。



    “大人,我的刀和......信。”



    秦二听闻勃然大怒:



    “我呸,小姐心善放你一条生路,还敢提要求,给你爷爷滚!”



    符启怎么不懂,可少了这把刀,他在野外横竖也是死。



    他只好立定,望着那女子。



    那“站官”老者随即在女子耳旁说了什么,女子朝符启看来。



    “他不能走,秦二你盯紧他。”



    女子沉吟片刻,竟然对符启下了禁足令。



    “这......”



    符启和秦二一同露出为难之色,却都不敢反驳。



    几人没有牲畜可以驱使,秦二和两个汉子各背上褡裢,还将一捆木柴绑在符启身上,一头钻入林中,朝北走去。



    符启一看几人前进的路线,急了。



    这分明是朝原路走!



    他连忙跑到带队的老者身前:



    “站官大人,先前走掉那武官,驻地就在北方,尧国的部队也大多数分散在林中,前方是龙潭虎穴啊!”



    “呵呵,还叫我站官,你还觉得我们是那平虏驿的驿卒吗?”



    老者脚步如风,拄着杖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符启无言,抬手作揖就要回到队伍,老者却又说:



    “我姓萧,随你称呼,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作林胡人打扮,却又懂南方礼节,着实奇怪。”



    “你从北方过来,随身带着信,一心向南,我猜……你有官身,只是来自何国?”



    符启心中顿时一惊,这萧老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该如何回答,要不要赌一把,亮明自己的身份?



    队伍停了下来,没等符启回话,一股大力突然从身后传来。



    符启被扯起,重重扔在雪地里。



    “萧老问你话,你就回答!别耍什么花招!”



    秦二双目圆瞪,他本就对照看符启感到十分不满。



    “秦二。”



    被称作小姐的女子微微皱眉,这莽汉又立即低下头。



    符启拍拍身上的雪,心中无语,然而寄人篱下,他又能如何?



    他又作了个揖,整了整棉衣,朝老者说:



    “萧老,我实话与您说,我与这交战的尧国和庄国都无关,我叫符启,从西边沿海逃难过来,无奈被先前那贵族武官掳去充了军,好不容易跑到平虏驿。”



    “也正因此,先前那武官才要审我。”



    “至于那张信......我已经实话实说了,的的确确是在路上捡到。”



    符启态度诚恳,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只是不知这几人根底,他不好暴露自己和夫人的身份。



    要知道,无论是雍国还是蒲国,都从来不缺敌人,自己身份敏感,还肩负寻回夫人的任务,不能不清不楚折在这了。



    萧老抚了抚长须,只是点点头,接着赶路。



    那女子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符启隐隐觉得这女子才是队伍里的核心,本想故意说给她听,见状有些尴尬。



    反倒是秦二那厮听完这话,反应了片刻,随即用力拍了符启一把:



    “你早说嘛!诶呦,你早说和他们不是一路,我们怎么会动手呢?”



    我之前说你们听得进去吗?



    而且似乎只有你秦二没发现我和尧国人不是一路。



    心中虽然腹诽,符启却是笑着连声附和,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众人挑着小路走,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脚下的积雪也厚实起来。



    “差不多了,今晚便在此过夜吧。”



    萧老挑了林中一小块空地,吩咐两名军士卸下行李。



    很快,符启和秦二几人坐在一团篝火前。



    “解决误会”之后,秦二一路上和符启相谈甚欢,符启也逐渐摸清了这莽汉的性格。



    主打一个粗蛮率真。



    按他的话说,别和秦二耍聪明,二爷真会翻脸。



    符启从交谈中得知,秦二的来历和自己很像,都是流民,不过他力大如牛,得了萧老赏识,跟在身边护卫。



    遭遇相似,也难怪他这么快亲近自己。



    符启本想旁敲侧击打听下“小姐”的来历,然而秦二这厮守口如瓶,怕说漏嘴干脆不说。



    仿佛他也只知道要往北,至于为啥要去,他毫不知情。



    篝火旁只有秦二和符启,外加两名军士,几人裹着毯子,席地而卧。



    萧老和“小姐”的两顶小帐篷距离几人五六丈远,两人有暖玉傍身,雪地中也并不需要篝火。



    符启当年在府中用过更好的暖玉,此时也十分眼热。



    要是在南冠营中有这么件东西,不知会少受多少苦。



    见秦二很快就要睡着,符启连忙打开话头:



    “二哥,咱们的篝火就这么亮着,不怕......”



    这林地里漆黑一片,稍有火光几里外都看得清楚,符启生怕引来尧国人。



    “嘿,我看你在北境这些天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秦二哈哈一笑,接着道:



    “没人和你说过吗?这林子里比人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那些尧国狗至少还是个人,别的东西可保不准是啥。”



    符启听闻,心中疑惑,苦笑道:



    “二哥,我实是没机会了解,您能给我说说吗?先前被掳到尧国军营里,那些人哪在乎我们的死活,根本不会和我们说这些。”



    秦二听符启这么说,面色恍然,却又挠了挠头:



    “这么说也是,但......呃,我也不太知道有啥东西,反正非人,咱们确保这火别熄就行!”



    符启无无言以对,只好裹上毯子,和几人商量好守夜的顺序。



    在另外两位军士的一再要求下,秦二终于同意不让符启一个人守夜。



    符启也表示理解,毕竟另外两位军士可没秦二这么心大,仍然心存芥蒂。



    夜半,符启被叫醒,到他值夜了。



    他很快清醒过来,赶去照看篝火,反观秦二,嘟囔了几句后又传出起伏的鼾声。



    ......



    篝火添入柴时,噼啪作响,不时迸出点点火星。



    符启百无聊赖,心中盘算着。



    此次再次北上,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看萧老秦二他们的大包行李,不在林中折腾个十天半月绝对不会罢休。



    自己原先的计划完全破产,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踏足南方。



    夫人......



    那日荒原上的遭遇战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救援队伍被上千乱军层层围住,乱箭如飞蝗般攒射而来。



    自己临阵请命,带领几名蒲国亲卫留下掩护,雍国锐卒保护施华荑突围。



    人喧马嘶中,看到代表夫人成功逃出的令箭窜天而起,他心安地低下头去,只见裂开的虎口处,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下。



    然而荒原广袤无垠,单单几名精锐将施华荑送回雍国的概率几乎为零。



    几个月过去,夫人说不定还在西部荒原中。



    符启本想和秦二几人处好关系,找到绝好机会再尝试出逃。



    但他心中总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一找到机会立即再次逃亡。



    离开南冠营后,他再也不想体验这种命运被他人掌握的窒息了。



    符启望向秦二身旁的行李,正要伸手去翻动。



    “别动!”



    一道低沉的冷喝传来,符启打了个激灵,抬头去寻,只见萧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不远处。



    他正想张嘴解释,萧老指了指符启身后,摇摇头,示意:



    别说话。



    符启这才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冷冽了不少。



    并不是北境清晨前那种霜冻,而是一种透骨的寒冷,完全陌生,他只觉得四肢僵硬,似乎连意识都模糊起来。



    符启缓缓回过头去,身后却空无一物,只有冷杉木和松树静静伫立。



    等等!



    在他的凝视中,那些本该笔挺的树干竟然缓缓地蜿蜒起来,不自然地扭动。



    像是在......害怕?



    符启以为是自己太困,揉了揉眼睛,这诡异的一幕却仍然存在。



    紧接着,他感觉到心中响起有节奏的沉闷鼓点,由远及近,如庞然大物的脚步声,又像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