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青年快乐多
“旅客朋友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1点,我们的航班将在下午1点25分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哈尔滨地面温度摄氏25度,华氏77度,请大家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靠窗的旅客请打开遮阳板,洗手间将在五分钟后停止使用,谢谢。”空姐这标准纯正的普通话在机舱里响起,迷迷糊糊的李鑫迪不得不睁开稀松的睡眼。“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 it's 1PM Beijing time, the plane will be landed at Harbin Taiping International Airport.The ground temperature is 25℃, 77℉, Please fasten your seat belt, upright your seatback and lock your table in place.Passengers sit at the windows please open sun visors, and the washroom will be closed in five minutes.Thanks for your cooperation.“随后空姐的英文就不让他淡定了,“这发音,什么水平啊?”旁边要是有熟人,他肯定就说这句话。但是旁边没有熟人,他只好内心不屑着,把视线移到窗外,欣赏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第一次坐飞机,他们说办理登机牌的时候一定要向地勤申请一个靠窗户的位置,难得飞到天上,不好好借这机会欣赏一下空中的风景岂不是可惜?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后面飞多了,发现靠窗也有许多不便,至少上洗手间的时候要经过边上两位乘客的同意,而且腿也伸不了太直。所以往往首选安全出口的最后一排,不仅可以座椅后背稍微放倒,而且纵向空间较大,腿可适当舒展。(安全出口第一排的瑕疵是座椅无法后倾,最惨的是安全出口前面的那排,不仅空间是常规的,连座椅后背都无法调。)这是坐飞机选座的小技巧,暂且不谈。
外面的蓝天和沿途其他地方相比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只有一个形容词-“蓝”,即便飞机应该是已经进入东北地界了。这是李鑫迪第一次坐飞机对蓝天的感受,後來飞机坐多了才知道无论风和日丽还是阴雨连绵,当你突破云层在平飞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标准的“飞机蓝”。脚下的云层就变幻万千了:有时感觉飞机是在棉花的海洋上方航行,那一团团一簇簇的棉花“水面”向远方铺开了去,忽而一个温柔的“浪花”探出头来,试图亲吻在“海面”上掠过的“飞船”;有时感觉飞机是在动物园游玩着,不远处忽而出现一只大白虎,似欲腾空而跃去扑打饲养员扔出的肉食,忽而缓慢爬出一只北极熊,踱着方步在找寻它的猎物,忽而几匹骏马从天边奔过,让你忍不住东张西望看看弼马温在哪里;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感觉“飞船”是在清澈见底的千“岛”湖上飞快划过,“湖面”和天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湖”、哪个是“天”,但透过那清澈的“湖面”,却能清晰的欣赏到“湖底”景色的变幻。这不,呈现在眼前的“湖景”已经从家乡风味的丘陵、森林、湖泊逐渐的转变为东北特色:广袤无垠的平原、成片连绵的玉米地和高粱地、红顶白墙的砖房组成的整齐村落、连接村与村之间横平竖直的乡村公路两侧的行道树不是传说中三北防护林的一部分吗?
哈尔滨果然是避暑胜地,走出机场到达层那刻李鑫迪不禁感叹,毕竟几个小时前还在厦门的热浪中煎熬。有别于火车站到达出口那常见的迎接新生的指示牌及学生志愿者,H大没有在机场安排新生接待站,看来只好自己摸过去了。“没有关系,这点困难怎么能挡住走过南、闯过北、火车上压过腿的本帅哥呢?”李鑫迪根据指示牌,找到了开往市区的机场大巴,买了张票上去找座位就坐了下来。
过一会,一位分不清是大姐还是大妈的女的在他身边坐下。他不禁偷窥似的多看了两眼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位邻居。只看脖子以下部位,白皙的脖颈、成熟却又未走向衰老的身材、粗壮的大长腿;顺着脖子往上看,五官还算周正,只是皮肤略显松弛,但仍无法掩饰她的白。传说哈尔滨女生的皮肤白、腿长、身材好,果然名不虚传,他内心颇以为然。这位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得上标致,唯一的败笔就是她那猩红的刺唇,让端庄的大姐成了带有几分妖冶的大妈。
都说女人天生对投向自己的眼神敏感而警觉,无论你在何处偷窥,只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那位大妈似的大姐发现李鑫迪在注意她,转头冲他咧嘴一笑:“大兄弟,刚到哈尔滨?”
他点点头,回了个微笑:“是的,刚落地”。
“南方人吧?哪里的?”她一点都不陌生的样子。
“厦门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南方人啊?”就像上海人到国外碰到别人问祖籍往往喜欢说是上海而不是中国一样,厦门人碰到类似问题比较不习惯说是福建人。虽然李鑫迪不算地道的厦门人,但前面几个月厦门工作和生活,让他习惯于这么回答。
“哈,你一看就长得像南方人,跟我们这疙瘩的人不一样,说不出来的味道。”说完她还跟着呵呵了两声,很为自己的阅人之明表示得意,“你这是来旅游还是出差?”
“我是来上学的!”
“上大学?”大姐轻轻的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不大像”。
“妈的,听说东北人实在。”这一接触李鑫迪就领教了,“我不就长得着急点吗?至于这么明显的表示出来吗?”转念一想,也释然,人家的确有眼力,本科毕业两年的工作阅历在脸上终究是留下了痕迹,他的确不是来读大学的。“我是来读研究生的,H大!”
他知道H大在国内的名声以及在哈尔滨这座城市的地位,所以故意用重音强调了一下,果然换来了大姐的热烈称赞:“妈呀,H大的研究生,老厉害了,我就说你不像大学生嘛。”她又自己呵呵乐上了。“那你是第一次来哈尔滨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热情的指点了李鑫迪在机场大巴到终点后如何坐公交车去学校,叮嘱他哈尔滨天气干燥一定要多喝水以防流鼻血等等实用的知识。
在大姐的爱心叮嘱中,不知不觉的到了终点。下车道谢告别后,李鑫迪挥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H大而去。
H大的校门应该是让他严重失望的,跟本科的Z大比实在显得寒酸。后来才知道,的士带他走的只是出租车进出H大的唯一通道-小北门,正门还是蛮气派的。
小北门进去是条巷道似的校内公路,说它像巷道是因为路的两侧虽也有行道树、人行道等,但两边人行道的外侧居然都是一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三米多高的围墙,围墙的外面却是居民小区。感情H大藏得够深的,这是杀出一条血路来连接主干道啊。
过了两百多米的“巷道公路”,李鑫迪的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操场。操场分左右两部分。面对李鑫迪的左边一字排开并排着几个标准的足球场,上面都是人工草皮。右边是几个篮球场和网球场。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具体有几个,他一下没有来得及去数,因为被震撼到了。这些球场之间都是步道砖铺成的宽阔的人行道,而所有的球场构成的大操场外侧简直是个长方形的“五环阵”。前四环也就罢了,一环是整齐的一圈灌木,灌木的外侧是环绕操场的人行道(二环),平行着人行道套了一圈行道树(三环),行道树外又是一圈的车道(四环)。最有特点的是五环,三栋古香古色的教学大楼及一栋体育馆似的建筑环成一圈,像四座大山一样从四个方向帮这个大操场遮风挡雨。那三栋大楼太有特点了,每栋大楼都跟天安门城楼像一个妈生的,只不过有的修长点,有的粗壮点,有的皮肤白点,有的皮肤黑点,但绝对能一眼就看出是“同胞兄弟”。就不明白同样一个妈生的,为啥有的能在BJ见证历史的光辉时刻,有的却只能发配在这东北苦寒之地为几个球场站岗?靠,李鑫迪也对这命运的不公太敏感了,连建筑都能让他浮想联翩,这三栋建筑不也见证了不少国家栋梁从这走出去吗?想到这,他摇摇头,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出租车司机在他对着操场莞尔的时候,已经向路边的学生问清楚H大迎新所在,载着他从两栋建筑间的“四环”穿过百米左右的“匝道”,右拐上了一条笔直的典型的校园林荫道。
林荫道的右侧依旧是围墙及墙外的小区,左侧顺着的士前进的方向却又出现了两座天安门城楼的兄弟,大兄弟。谁说不是呢?这两座超大规模的古典建筑教学楼,除了外墙感觉是灰色的石墙不同于天安门以外,屋檐的雕梁画柱、屋顶的碧瓦飞檐、镇压屋脊的神兽……真让李鑫迪怀疑自己到错了地方,这不是大学,这是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的弟弟。
出租车整整跑了一分多钟直线才驶离两栋教学楼,终于有个小下坡(东北真平啊)。坡道的左边是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坡底又是一堆的篮球场。这学校操场真是多啊,但就数目前这些篮球场周围人流密集。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就像农村的集市,一个个“铺位”联排过去,绕着操场形成一个大圈,只是中间留着供人出入的缺口。每一个“铺位”后面,都坐着几个学生干部模样的人,他们的身后都挂着二级学院的旗子,身前站着三三两两正在办入学手续的新生。一辆从火车站迎新的大巴刚停稳,每个学院都有至少一名学生干部抓起靠放在桌子边上的写着学院名字及所含专业的牌子,冲到大巴的下客门,高举着牌子,嘴里喊着“计算机学院”、“动力学院”、“管理学院”之类的。车上下来的新生和家长很快就被各自的学长、学姐们领走了,如果新生是清纯美女,那些学长们就更殷勤了,巴不得全程陪同办理入学手续,乃至入住手续。
这就是迎新场所了,李鑫迪下了出租车,问询了“建筑工程学院”所在,径直走了过去。“你好,我是结构工程专业的研究生新生,请问是在这里报到吗?”
“诶,到这里来。”铺位另一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戴着黑框眼镜的帅哥招呼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鑫迪。”他赶紧拖着行李走过去,“结构工程专业的。”
“你好,同学。”帅哥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我是你们这届研究生的辅导员,刘波,欢迎你加入建工学院。”
原来他是老师啊,年纪大不了多少啊,第一反应;他好高啊,第二反应(对我这个标准南方身材而言,一米八多就足以称大个子);他说话真官腔,第三反应。
刘导在新生花名册中找到了李鑫迪的名字,边打勾边赞叹:“不错啊,鑫迪,你居然是我们学院五个公费研究生中的一个。”还顺势抬头再打量打量。
李鑫迪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脯,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羡慕的眼光似的。整个学院当年研究生招生计划25人,考分在前20%也就是前五名的学生是公费的,其他二十人每年要交一万块的学费。这么有面子的事情被刘老师当众说了出来,谁不开心呢?
人啊,天生就喜欢听好话。连那牙牙学语的小屁孩在被表扬的时候都能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可见这是天性。李鑫迪是大人,他不可以手舞足蹈,但却也不能阻止他心花怒放。他这时觉得刘老师怎么看都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帅气,偷偷的对自己说:“刘老师太会来事了,知道把握‘大庭广众表扬、独处时间批评’的原则,这个人将来有机会可以多交往。”
报到的流程和本科新生阶段大同小异,李鑫迪也就轻车熟路的办理了相关手续,最后刘导指派了个学生干部送他到了研究生公寓,一个不大的操场边上有三座紧挨着的楼,两大一小分别叫ABC,他们学生干部管他叫研A、研B、研C。大的A、B两栋住的事实上男生,小的C栋住的是女生,男女比例失调可见一斑。李鑫迪被送到了B楼的413宿舍。
这就是研究生和本科生在新生接待方面的区别。本科生往往有很多学生干部骑着三轮车帮忙送送行李,尤其是那些大一女生,只要长得不会太丑就会有一堆的学长们在那前呼后拥,尤其是这么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H大,僧多粥少啊。研究生的学生会往往名存实亡,没有什么人乐意组织迎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估计是因为大部分的女研究生新生只要长得差不多的都在本科期间有主了,研究生的学生会干部觉得无“丽”可图吧。看来迎新工作除了需要组织动员以外,还需要荷尔蒙的号召。
413属于那种标准的学生宿舍。穿过走廊的一半,推门进去,对面就是临街的窗户。在门和窗之间共有四张床,都是那种下面摆放书桌上面睡觉的标准学生床,在宿舍的左右两侧挨墙而列,两两对称,整齐大方。床头靠门处一边立着有四个格子的大柜子,另一侧是洗手间。门的顶部挂着部电视,侧面挂着部电话。
宿舍空无一人。被褥、床单和被子、枕头等都是学校标配,用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装着放在各自床上。其中三张床下面的桌子上都已经放着行李,意味着李鑫迪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只能住最挨着洗手间的床位。谁让他来得最晚呢?柜子里面的四个格子倒是都空着,选择空间蛮大的,李鑫迪整理完床上的铺盖和行李,就把箱子随便搁其中一个里头。想想还是缺了许多生活必需品,就下楼去买了,也许他的三个室友也是去买生活用品了吧。
等李鑫迪回到宿舍时,他终于见到他的三个室友,三个和他个头差不多却胖瘦非常有别的室友。
许韬明,胖子,白胖白胖的,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腆着一个和年纪和身份都不大匹配的将军肚,五官长得却很大气,浓眉大眼高挺鼻,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弥勒佛。
武勇宗,胖子,黑胖黑胖的,跟刚出锅的黑馒头是的,腆着一个和年纪和身份都不大匹配的将军肚,五官长得却很小气,细眉小眼塌鼻梁,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苦逼。
佟建书,瘦瘦的白面小书生,在他们三个中算是长得最正常的,虽然个子最小。
我靠,一个宿舍怎么整出这四个如此泾渭分明的奇葩,因为李鑫迪也瘦,但是黑,五官也算正常。
这么一来,两个略高的胖子、两个略矮的瘦子、两个黑的、两个白的、两个东北人、两个南方人。
许韬明是哈尔滨人,H大保送上来的,已经在这呆了四年,对这个城市和这个学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武勇宗是哈尔滨另外一个学校考上来的,对哈尔滨也非常熟悉了;佟建书是从贵州考过来的,从大西南到大东北,简直跨越了中国;李鑫迪是先上班再考研的,从厦门过来,从东南到东北,也算是跨越中国南北了。四人自我介绍完再彼此欣赏了一下其他三位的尊容,也不禁莞尔。
许韬明提议说:“按哈尔滨规矩,H大的传统,一个宿舍要按出生日期排个顺序,看看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分别花落谁家。”
结果年纪一报,许韬明老大、武勇宗老二、李鑫迪老三、佟建书老四。其他三位都没啥意见,武勇宗不干了,说:“‘老二’多不好听啊,都研究生了,能不能改革一下,不这么排?”貌似有点道理,加上大家第一次见面,还不熟,谁也没有坚持啥。他建议按“四大天王”,但好像几个长得和人家刘德华、张学友现在都没法比,就更不要说年轻的时候了。关于“四”这个数字的组合其实还是很多的,什么“四大才子”之类的又太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四大恶人”觉得有点那么个意思,武勇宗还是不干,说金庸笔下四大恶人的老二“叶二娘”是个女的,他不愿意。
“有了,”佟建书突然激动的喊到:“我想到一招了,保管大家都觉得很公平、可接受、有创意、够恶心”。另外两胖一瘦的三位齐刷刷的把眼神集中在这个初次谋面的玉面小书生脸上。“我们宿舍不是413吗?从字形上解读不就是4B吗?我们各自用B组成两个字的词语,每个词都写成个纸条团成纸团,扔盆里由年纪最大的许兄负责出面去抓出四个纸团,咱们四个再重新从里面随机抓阄,抽到什么外号就什么外号啦,不要嫌弃难听。”
“我靠,你这名字真不是白起的,我还纳闷人家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这书咋是‘贱’书呢?感情你这思维可真够贱的!“李鑫迪用拳轻轻的打了下佟建书的胸部肌肉,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会出这种损主意的人一定可以接受这种拳头击胸的男人打招呼方式。另外两位也不禁佩服这家伙的损才,这主意又损、又严谨、又公平。
大家没有话说,满脑袋开始搜“B“,很快“傻B、牛B、装B、苦B狗B、二B、逗B、穷B、损B、骚B、烂B……”等各种恶俗、流氓的词就出现在这个“4B”宿舍里。
佟建书唰唰唰的一口气写着小纸条,团成小纸团,找了个饭盆往里一扔,开始跟电影里赌场的宝官一样灵活的摇着饭盆,摇匀后往许韬明面前一放,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真怀疑这家伙开过赌场做过庄。
许韬明煞有介事的闭上眼睛,抓了第一个纸团。武勇宗像个公证员一样接过那个纸团,大声的读出来:“逗B。”嗯,还好,不算特别难听。第二个纸团,“傻B”。这个太污了,大家都希望不要第二轮被自己抽到。第三个纸团,“二B”,年龄排第二的武勇宗一边读着这个纸条,一边在那紧张兮兮的祈祷:“希望我不会抽到这个。”那严肃认真紧张的表情,又让“4B”寝室响起爆笑声。最后一个纸团还好,只是“损B”而已。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最适合佟建书了,还抽啥啊,直接指定得了。
第一轮抽签结果出来:“逗B、傻B、二B、损B”。没有中场休息,四人直接进入第二轮。为了公平起见,这回按年龄从小到大抽纸团,由最小的佟建书开始。
他睁大的眼睛,使劲端详着盆里的各个B,嘴里念着“天灵灵、地灵灵”什么的,突然停住,快速下手一抓,拿起一个纸团,大家都好奇的挤过去看他抽到啥东东。“逗B,欧耶!”最适合做“损B”的“逗B”先生摆了个很爽的剪刀手,毕竟这是大家今后三年的外号,谁也不愿意被舍友喊三年的“傻B”,看来大家都还是很介意的。
轮到了李鑫迪,他心里边怀疑着佟建书作弊,脸上边装作毫不介意的样子,随手在饭盆里一捞,抓了个纸团。打开的时候,伴着他的“我靠”和其他3B的欢呼声,纸条上面不要猜,就是大家最不想要的“傻B”了。
最不受人欢迎的“B”被抽走后,武勇宗和许韬明都松了一口气。但武勇宗也只是稍稍松口气而已,因为“二B”还躺在盆里呢,而今天之所以搞得这么复杂就是因为他不愿意被人叫三年的“老二”。可是,墨菲定律说得很清楚,怕什么来什么,无论他怎么紧张和求各种神灵保佑,武勇宗抽到的纸条却直接宣布他不愿意三年被人叫“老二”,却要被人叫三年“二B”。都特么是二嘛,只不过依附主体的性别不同。
如果刚才李鑫迪的“傻B”算是个小高潮的话,武勇宗这个躲也躲不掉的“二B”简直是点爆了整个宿舍的空气。最后一个“损B”没有悬念的落在了许韬明头上。
几家欢喜几家愁吧,“损B”和“逗B”在那庆幸自己手气不错,而“傻B”和“二B”在那哭笑不得,只不过“傻B“装作无所谓,而“二B”比较控制不住在那唉声叹气而已。就这样研究生公寓413出现了一个奇葩组合“4B青年”。
折腾了一番,李鑫迪突然想:“不知道213、313等13系列宿舍会不会有佟建书这样的奇葩,不然这公寓里重名的概率还是蛮高的。”
果不其然,佟建书又来了:“各位B,为了庆祝咱们的相逢,晚上喝酒去吧?”提议100%获得通过,大家都经过本科四年的“酒精”考验,再不能喝也勉强能喝点了。
这些人精都很清楚,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要快速打破彼此的陌生感,喝酒就是最好的选择,运动是第二选择。一起运动培养的感情可能更坚固一点,但是速度比较慢;一起喝酒培养的感情虽然可能基础没有那么牢靠,但是速度却非常快。
许韬明在H大生活了四年,他最熟悉附近的小餐馆了,公寓旁边有个小门,出去后面的街上就有个烧烤店。
在东北,最大众的餐饮就是烧烤了。无论你是个穷大学生还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开心或不开心都喜欢到烧烤店撸几串。午餐也好宵夜也罢,当你在烧烤摊边上停着一辆炫目的跑车时,千万别吃惊。因为要恭喜你了,你已经和富豪们同一个生活水准,都在撸5毛钱一串的牛肉喝3元钱一瓶的啤酒。
中国的烧烤南北差异很大。南方的烧烤多为生蚝、秋刀鱼、多春鱼、茄子、豆角等海鲜和蔬菜为主,牛羊肉只是配角。北方的烧烤里牛羊肉一下就从龙套跃升到主角了。羊肉、羊筋、羊排李鑫迪吃过,而且羊排还只是千年一遇。羊腰?他听过没有尝过。至于羊宝是什么东西,简直没有概念。经许韬明的解释后,他惊得半天合不上嘴,一副傻B的样子。感情这羊身上任何部位都可以烤啊?神奇的哈尔滨!这,一定要尝尝!所以下单时他给自己和佟建书要了羊宝和羊腰,许韬明和武勇宗两个东北小伙诡异的交换了下眼神,同时竖起拇指为这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南方兄弟点赞。
下完单后,服务员上来问:“几位,喝点啥啤酒?”许韬明直接做主了:“来大哈啤。”大哈啤就是传统的哈尔滨啤酒,大瓶装的,1瓶750毫升。“要冻的还是常温的?”李鑫迪肠胃不好,要了常温的,其他几个都要冻的(冰镇的意思)。
趁着烧烤和酒没来,许韬明说开了:“这要是在冬天,服务员要是上来问要冻的还是常温的,都只能说要冻的。”他停顿了一下话头,扫了一眼哥几个,卖了卖关子:“因为常温的是零下二十度。”没反应,他期待的大家爆笑的效果并没有出来,段子太不新鲜了。
他也不在乎,继续讲哈尔滨啤酒的故事,1900年就开始生产,是中国最早的啤酒品牌。“太老套了,损B,CCTV5天天都播哈尔滨啤酒的广告,我们早知道了。”逗B佟建书毫不客气的损了过去,他才是真正的损B。
许韬明没有搭理他:“哈尔滨是个新生的城市,刚开始的居民大部分都是移民。早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俄罗斯人甚至比中国人还多,超过了总人口的一半,第二才是中国人,后面还有犹太人、波兰人、日本人、德国人。所以哈尔滨很有西方文化的特征,哈尔滨啤酒、秋林红肠、秋林大咧巴是这座城市的特色美食。哦,大咧巴就是一种面包,特色。”这下没有人敢打岔了,逗B和傻B开始静静的听他讲这些CCTV没有的东西,就连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年的二B都有点佩服起他渊博的知识。
“哈尔滨的城市也没啥规划,俄罗斯人、日本人谁也没有把这当自己的家,挨着松花江高兴建哪就建哪。不过倒留下了不少的特色建筑,文艺复兴、巴洛克、折衷主义及现代多种风格的建筑光中央大街就有十多栋,中央大街还有六、七十栋其他欧式风格的建筑,有空你们可以去走走。但这些都不是最典型的,啥最典型呢?离中央大街不远的索菲亚教堂,那可是哈尔滨标志性建筑,原是沙俄修建中东铁路的随军教堂,建筑风格上整体属拜占庭风格。”果然是建筑工程学院的,虽然学的是结构,对建筑方面的知识也如数家珍,连在烧烤摊的聊天都这么专业范儿。
“哈尔滨随处可见欧式风格的建筑,再加上这边姑娘漂亮,穿衣也很时尚,也就有了东方小巴黎的别称。”不是服务员上来了一大盘的烤羊肉串,打断了损B同学一点都不损的“学术范儿”,大家还沉寂在他精彩的哈尔滨历史讲座中。
一根根竹签上,几红一白的羊肉块(白的应该是肥肉),滋滋冒着热气。透过那热气你甚至能看到肉的表面此起彼伏的冒着小气泡,不,不是气泡,是油泡。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肉池温泉”。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孜然香、辣椒香更加浓烈了。
B们早已将刚才损B讲的装B文化讲座抛到脑后,听觉昏昏欲睡,味觉蠢蠢欲动。不知谁带头第一个伸出了爪子,抓起竹签安慰那需要通过下咽缓解口腔压力的口水。
几块香肉下肚,馋虫们算是得到了暂时的满足。损B举起酒杯:“来吧,为我们的缘分整一个。”
“整”是东北最通用的字之一,问候一个人“吃完没、喝完没”可以用“整完了?”当碰到一个上完厕所出来的人,也可以问候“整完了?”
一杯啤酒,如同西式庆典的开香槟一样,把气氛给点了起来。二B武勇宗朝服务员喊了声:“服务员,来头蒜。”接过服务员的一头大蒜,他和许韬明三下五除二剥了几瓣,咬几口肉串后直接就咬一口生蒜。李鑫迪和佟建书的下巴差点没有掉下去。
“这个有讲究,吃肉不吃蒜,营养少一半。”许韬明解释道,“常在外面吃东西,吃点生蒜杀菌,防止拉肚子和感冒。你们也来点?”
连羊宝都有勇气尝试的两个家伙哪里会轻易的皱眉头,直到他们咬了口生蒜入嘴。那股辛辣透过舌尖,蹭的一下冲到脑门,李鑫迪“咝”的吸了口凉气,然后半张着嘴,伸出舌头,用手快速的扇着。不过,短暂的刺激过后,嘴里嚼着的羊肉貌似多了股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香味。和生蒜的第一次野蛮接触,让他此生欲罢不能,原来这也会上瘾啊。
为了缓解蒜辣,李鑫迪和佟建书频频举杯,直到听到服务员那声:“来,哥,你们的羊宝好了。”他们的注意力才被吸引过去。公羊的睾丸被中间切开,用一根竹签串着,充分体现了“串”是个经典的象形字。睾丸的表面被横竖切成了井格状,外表烤得有点焦,又撒了层孜然粉。李鑫迪突然联想到自己蛋蛋上面的皱纹,有点作呕。二B武勇宗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点都点了,不带浪费的啊。赶紧趁热,可香啦。”经不起激将法的李鑫迪眼睛一闭,张嘴就咬,哇,香味夹杂着骚味,外焦里嫩,真是太过瘾了。旁边的佟建书也毫不示弱,一起享受了他们此生以来最大胆的一次食物冒险。
端端端,干杯的声音不绝于耳,唠嗑的声音越来越大。李鑫迪甚至忘记啥时吃了烤羊腰的,可能是太一般了,没有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他只知道酒是越喝越多了。在酒精的帮助下他们还知道了各自的导师是谁、研究方向是啥、父母的工作、人生的梦想……
损B,许韬明,1977年2月生,导师李教授,研究方向-可靠性工程。父母都是本市公务员(好像还是处级干部)。读研的目的是没有目的,本科毕业分数满足条件就保送了,等拿到学位安安稳稳的在哈尔滨找份国企或事业单位的工作即可享受人生。
二B,武勇宗,1977年6月生,导师唐教授,研究方向-损伤力学。父亲在他读高中就死于矿难,母亲是个工人。读研的目的是对学习有兴趣,他就想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就想将来能做个大学老师,出人头地。
傻B,李鑫迪,1977年9月生,导师刘教授,研究方向-结构的抗震抗爆。父亲在大学期间去世,母亲农民。从小比别人上学早,所以就算是工作两年后读研,在宿舍也只排老三。读研的目的是对工作不满意,想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将来换一份好工作。
逗B,佟建书,1977年12月生,导师贺教授,研究方向-涉外企业管理。他是这个宿舍唯一学管理的,也因为他的存在使得这个宿舍成了混合寝室。他读研纯属家族企业需要,据说他家在贵州有家企业,啥规模他没有说,但是个富二代无疑。
酒是好东西,它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它能提高大家的兴致、它能让平时不爱说话的人变得口若悬河。当二B武勇宗提出建议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李鑫迪差点让啤酒呛到。这要是佟建书嘴里出来的馊主意,他觉得理所当然,逗B就是那贱德行,不贱都不是他风格。但是,武勇宗可是他们四个中话最少的,他提出玩这个游戏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看来,酒真的是好东西。
“欧耶,二B,我喜欢你,原来你这么骚啊,看来你是闷骚型的啊。”逗B又来剪刀手了,他显然也玩过。
“咋玩啊?没有听说过。”许韬明虽然哈尔滨的历史文化知识很丰富,但貌似对这种几个年轻人在酒桌上的小游戏并不所知,看来他也有单纯的一面。李鑫迪是知道的,大学毕业后两年的工作经历,也让他接触了不少喝酒助兴的玩法。不过他觉得四个纯爷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是特别搞笑,因为没有女生不够暧昧,而男人之间玩暧昧是没啥意思的。
武勇宗向服务员要了四副骰子,分发给每人一副:“规则很简单,每人一个骰子,摇出来比大小,看看谁最小。最小的必须接受惩罚,惩罚的方式呢,就是其他人向他提问(问题不能太过分),他必须如实回答。如果出现两个以上骰子大小一样的情况,他们共同接受惩罚。大家都摇出一样的数字,集体重摇。每轮结束,咱们哥四个集体喝一杯。”
“那有啥,来吧。”许韬明是个干脆人,直接开摇,其他三个立刻就跟上了。游戏也欺负新兵,结果第一轮就许韬明摇了个2点,其他三个人两个四点、一个六点的。
“来吧,你们问吧。”损B一副谁怕谁的态势摆了出来。
“那我不客气了,我先来。你有没有女朋友。”二B第一个上了,问了个不愠不火的问题。
“有啊,这有啥,我本科认识的,也是咱校的,学社科。”
“不要这么大方,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一下回答那么多干啥。”二B一脸坏笑,“我的问题完了。”
李鑫迪踌躇了一下,毕竟第一次见面和吃饭,他不敢太过分,可是不过分的答案他刚才都和盘托出了,只好问他:“那是你追她的,还是她追你的?”
“好像没有谁追谁,两个人看着看着就好上了呗。这有啥,你们真无聊,喝酒、喝酒。”
“不行,还有我呢。回答完我的再喝酒,说好的规矩。”逗B相当不干,“嫌他们问的无聊是吧?我问一个刺激的。你们两个第一次OOXX是啥时候?”
这下有点尴尬了,损B犹豫了下,还是守规则的:“大三吧,来来来,这下可以喝酒了吧?喝点酒都这么磨叽。”他带头举起了杯子。
李鑫迪却知道逗B真的很“坏”,今天也就幸好人少,再多几个人,按这个问题下去,那是各种爆炸性问题都出来。
第二个“幸运”的家伙是李鑫迪。他居然丢骰子丢出个1,其他人只要丢出个2就能灭了他。他只能苦笑着等佟建书等带着问题朝他开火。
按顺序,轮到损B第一个问:“那我不客气了,我先来。你有没有女朋友?”他真的是个老实人,连问题都和二B刚才问他的一模一样,把逗B气得在旁边跳脚:“损B,你可以问别的,干嘛把一个问题问老了啊?”这种机会不把握,就不是李鑫迪了,他立刻回答:“没有。”
二B还是保持他酒后才有的一脸坏笑。这B没有喝酒看着真的是挺老实一个,喝点啤酒后,就感觉他的笑容都是写满了“奸邪”二字:“那你有没有OOXX过?”
“我都没有女朋友,咋OOXX啊?”
“那不见得,现在OOXX未必需要女朋友啊,桑拿、澡堂多了去。”这哪里像那个对科学充满兴趣,有志于将来当大学老师的武勇宗啊?
“没有!”李鑫迪像面对敌人严刑拷打一样,斩钉截铁的扬起了头。
“看我不折腾死你,轮到我了。”逗B最后一个冲了上来,傻B知道他贱,却不知道他这么贱,这家伙就是个孙子,“你有没有那个过?几岁?”这个问题出来,4B都笑了,只不过损B和二B是哄堂大笑,逗B是恶作剧的为自己问题在那得意的笑,而傻B却只能苦笑。
碰到狠手了,他只能挣扎:“说好的一个问题,这怎么是两个?”“那你回答第二个嘛,哈哈。”几个笑声都不低,尤其是损B许韬明,他终于觉得别人比他刚才更囧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大家智商都不低,回答第二个就默认了第一个,而且还给出具体时间了,只回答第一个至少还能降低点“损失”。
李鑫迪豁出去了:“有过。男人不行枉少年,你们谁敢说自己没有过?来来来,快喝酒。”每个被真心话折腾完的,都非常主动的在那号召大家喝酒,也许是借此掩饰尴尬吧。
就这样,一来二去,酒越喝越多,话越来越多,各种问题越来越恶俗、流氓,最后换来的是越来越狂放不羁的笑声。把他们推向了麻醉疯狂巅峰的问题是损B问逗B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文明得不能再文明:“你经历过最囧的事情是啥?”逗B的答案是:“读大一那年,我们有友谊寝室。当然,她们全都是女的,我们是不可能和男生建立'友谊'的。有一个周末晚上,我们友谊寝的女生到我们宿舍来闹通宵。到半夜,我和一女生搭档打八十分,打着打着她出错牌了,我觉得特傻,就对她喊'你傻B啊'。我搭档没有说啥,她宿舍的女生不乐意了,说我在骂人。虽然没有不欢而散,但是她们的眼神告诉我,我的确说粗话了。我觉得特冤枉,傻B一词不就形容傻吗?傻肯定不是脏话,难道字母B是骂人的字?于是,一句传遍我大学生涯的问候产生了,我带着需要被传道授业解惑的表情大声的问那些女生‘B是啥东西啊?’对不起啊,傻B。”逗B最后拍了拍李鑫迪的肩膀,李鑫迪居然没有介意,因为他被笑疯了。
他们疯到甚至忘记是怎么回到宿舍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被逗B一声大叫从梦乡带回现实世界。他居然在喊:“我靠,昨晚我做梦了。”喊完后他惊奇的发现李鑫迪的鼻子在流血。几乎就在同时,李鑫迪也觉察到不对劲了。也不知道是天气真那么干燥,还是昨晚羊宝、羊腰的神威显现。总之,却是损B和二B的笑声再次燃爆了整个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