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程竹溪剧烈地挣扎着,手腕已被徐阡陌牢牢地擒住。
“我抓住她了。”徐阡陌沙哑地向外嚷道。
“赶快把火扑灭!”瘦子高声吩咐道。这种寻常的火焰魔咒是伤不到他分毫的,但是迅速灭火也绝非易事。“清水如泉!”
厅堂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冒起滚滚浓烟。一股烧焦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熏得徐阡陌眼泪直流。
“咳咳咳,咒立停!”瘦子终究还是技高一筹。魔法引起的火焰被凝滞了,但是弥漫的烟雾和刺鼻的气味却愈演愈烈。
“程小姐,是我!”徐阡陌趁机摘下兜帽,伏在程竹溪耳边低声叫道。
“徐公子......我爹呢?”
“你爹没事儿,马上就到。”
“这样啊......”程竹溪呢喃道,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这算什么事儿......”徐阡陌皱了皱眉头,抱着晕厥的少女翻过柜台向后院奔去。这当儿,他已经顾不上抢救魔杖了。
滚滚浓烟飘向室外,引起了街坊的注意。
“怎么个事儿,起火了?”
“我滴个乖乖哟,是魔杖铺子!”
瘦子眼见巫师们从自家店里走出,纷纷向这里赶来,登时心急如焚。
“安东尼奥,该走了!”
“那不是安东尼奥,”一直没开口的第三个黑巫师突然说道,腔调阴柔听不出男女,“他身上的气味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瘦子惊怒交加。
“白痴,我以为这是不言自明的,而我们在伺机拿下他。”
“该死的......”怒视眼前的娘娘腔,瘦子真是有气儿无处撒。对方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自己被他拿在手里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赶紧走吧,我想这里的虫子们不会对我们的到来表示出多大的热忱。”娘娘腔淡淡地说道,随手在就近架子上抄了几个盒子揣在怀里。
“哼......噼啪爆炸!”瘦子怒哼一声,也和矮子分别拿了几个魔杖盒子,随后向屋内发射了爆炸咒。
“轰隆隆......”一阵剧烈的建材倒塌声过后,奥利凡德魔杖店的门脸彻底被掩埋在了断壁残垣中。
徐阡陌蹲在后院厢房的房梁上,透过窗子看着三个黑巫师在烟雾粉尘中幻影移形。程竹溪已经被他放在屋里的土炕上,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格劳克斯,”徐阡陌咬牙切齿地自语道,“说得好听保护我的安全,人呢?看来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了。”
“速速复苏!”魔杖掠过程竹溪的额头,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得救了,徐公子。”
“最好是这样。”徐阡陌苦笑道,“上工第一天,好么,店没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人没事就行。”程竹溪翻身坐起。
“那咱们提壶开的,”徐阡陌跳下房梁,坐到程竹溪脚边,“你一言不合上来就抹自己脖子,人没事就行?
“玉石俱焚的道理,徐公子在不列颠求学期间想必也有所耳闻?”
“少整这出。再说了,魔杖是不会被普通火焰焚毁的,你不会不知道吧?结果就是你死了我死了,魔杖被人家舒舒服服带走了。我慢一步伸手,怎么跟二爷交代?”
“我不需要你交代。”
“程小姐好风骨,下次再抹脖子我可就不敢多嘴了。”
室内的空气凝固了,两人分别坐在土炕两头,瞪着相反的方向不作一声。许久,徐阡陌看她还没动静,便起身走过去想安慰一下。毕竟人家一把火把自己家业烧了,虽然是鲁莽所致,心里肯定也不太好受。
程竹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眼圈已经红了。
“程小姐......”
“别管我。”
“哭出来也好,哭吧,我出去瞅一眼。”徐阡陌站起身。
“别走,回来。”
徐阡陌暗叹一声,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呢。
“程小姐。”
“我......刚刚是不是差点死了?”
“您问我呐?”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程竹溪贝齿轻咬下唇,抬头看着徐阡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徐阡陌没好气地问道。
“我就想着,你和爹也没回来,估计真遭了他们毒手了,我怎么可能保全整个铺子呢?然后他们还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能不急吗?我也自保不了,也保护不了魔杖不被抢去,跑也跑不掉,那也只能......”说到这里,她抽泣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他们会对魔杖这么执着呢?”徐阡陌沉吟道,“这不是什么稀缺物品,却让他们大费周折也要劫走,去做什么呢?只是为了彰显威风吗?按着他们说的,我们是‘虫子’不配用魔法,所以就为了一个血统论的玩意儿他们就不惜显露踪迹也要出手?”
外面人声鼎沸,坐在土炕上的两人却好像都听不到似的,只是坐着。
“这一切都透着蹊跷,那几个黑巫师好像是有组织的进行活动的,背后的组织......”徐阡陌坐在那里径自思考起来,程竹溪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地抠着席子上的破洞。
“会不会是租界的人或者远在其他地方的人操控的,那事可就大了......”
“你絮叨完没有?”她突然颤声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还需要我安慰安慰你?”
“我要开始哭了。”
“哭吧,我去跟街坊交代一下。”徐阡陌又一次站起身要向外走。
“唔。”程竹溪一头撞向了徐阡陌怀里,后者下意识接住前者柔软的躯体,重新坐回炕上。
“呃......程小姐?”
程竹溪紧紧地抓着徐阡陌的袖子,头埋在他的胸口:“我真的好害怕,我......”
“好好,知道了,哭出来就好了。”徐阡陌尴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把刀,是娘留给我的。”程竹溪幽幽地说道,“差点儿就能去找她了。”
“哦。”
“我真要开始哭了。”
“我数三个数儿,再哭不出来我就出去了,一堆人搁外头转悠呢。”
“烦死了。”
程竹溪终于在徐阡陌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憋在心中的担忧、恐惧和绝望在哭声中被充分释放。好一阵梨花带雨,把魔法袍的袍襟都濡湿了。初见时的冷若冰霜已经在无形中消弭,就像两个人的隔阂。此时程竹溪哪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抽抽噎噎地打着嗝,就像被鬼魅吓坏而在母亲怀里啼哭的孩子。
“丢死人了......”少女终于从震慑心扉的恐惧中缓过劲儿来,挣脱了青年有力的臂弯,不敢抬头去看他。
“没事,要是一直憋着就憋坏了。”徐阡陌微笑着说道,悄悄用魔杖蒸发了胸前的泪渍。
“你要是敢说出去,就等着瞧吧。我只是需要找个软和的地方靠着,不是非得要你,明白吗?刚才你要给我找个垫子的话......”
“好好好......再说了,我想说能跟谁说去啊,现在我在北平一共也没认识几个人。”
“难说。”
“行了,你收拾收拾,咱们得出去清点清点了。”徐阡陌抻了抻酸痛的双腿,程竹溪虽然十分轻盈,但是一压就是一刻钟可不是闹的。
“我不出去,脸都哭花了。”程竹溪扑倒在床上用席子蒙住脸。
“那怎么着,让我代表了?”徐阡陌揶揄道。
“拜托您嘞,徐掌柜。”程竹溪破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