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传来一声动静,是金属相撞的声音,接着又有零碎的杂声。
打破寂静的声音,让有些昏睡的我突然惊醒,我费力地抬头向声音源头望去。
光滑平整的墙壁凹下去一块,冒出一些浮在通道壁上的灯。红的绿的不停闪烁。
从凹陷的黑色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是男的,至少我乍一看是这样的。
他推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的一些物体因微弱的颤抖而相碰,发出“叮咚叮铃”一系列金属相撞的声音。
他推着箱子,直挺挺地站在我身边,我看见他光滑整洁的蓝灰色外套反射着无影灯的光。再看看他头上戴的一体式全息眼镜,镜片中反射出我的容貌。还是那样,平平无奇。
我想张开嘴巴说话,但刚出来半个音时,他用一只灰色不透明的针管扎进我的身体,直接穿透了我的衣服。真是暴力啊……都不管管我的感受吗?
我疼得想要叫出来,却感到针管里冰冷的粘稠液体从身上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寸毛细血管。麻痹的感觉很快让我平静下来,于是我叫不出来了。
浑身没有了知觉,但准确来说是没有了刺激性的感觉,就好像痛觉消失了,也没有那么痛了。所以我依旧可以看到和听到,并且拥有清晰的意识。
我看见他把针管抽出来,在我身体上留下一个深红的洞。
然后他把我身体下的铁板倒转了180度,我因为有着种种束缚而没有掉下去。
我听见金属的碰撞声,然后感觉到我的后颈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用力而缓慢。随后我看见从我后颈处流下鲜血,滴在地板上。
话说……我居然感觉不到痛,现在的麻醉剂这么管用?
恐惧逆着鲜血钻进我的身体,我害怕地闭上了眼……
但我无法封闭我的耳朵,冒泡泡和挤海绵一样的声音伴随着某些东西在我后颈深处的搅动,这让我感到反胃。我甚至无法抑制我对现实状况的想象:
一两把手术刀切开我后劲的皮肤,肌肉,脂肪,然后露出白森森的脊骨,上面还缠绕着经络和血管。
我更加紧闭双眼了,似乎这样做可以让我屏蔽掉那些声音。
我想九月,想关于九月的很多事,妄图转移思想,但还是失败了。
声音和动作暂停了。
都很快,一阵贯穿全身的电流袭来,麻痹的瞬间让我全身一抖。
我的大脑受不了如此的电击,让我昏了过去。
……
我做了个梦,梦中的我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匀速单缓慢地下坠,没有失重感,又像有轻柔的空气拖着我。
就保持这样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总有像水一样的胶质,从我指尖滑走,我拼命用力的想要抓住……
我开始加速下坠。黑暗是无法让我认为自己在坠落。如果没有愈来愈重的失重感,也许我会认为自己静止不动。
失重感越来越强,最终如同一颗身体里的炸弹,炸了……
然后我的梦就结束。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全身悬浮在一团胶状的蓝色液体里,而且全身赤裸。
我被吓得深吸了一口气,本以为我会开始溺水,但是蓝色的液体以一种极其让人不舒服的异物感划进我的气管中,然后进入肺中,直至肺泡。
我竟然可以正常呼吸!
在这种蓝色不明胶状液体中,我尝试动了一下身体,几处传来刺痛,原来是有几根金属软管插进我的身体里。
我开始适应了液体里的视角,发现自己在一根巨大的玻璃圆柱体中,我眼前的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容貌:
黑色头发,无神的眼睛,光滑无瑕的面颊,一个无精打采的少年模样。
透过玻璃看见一男一女站在玻璃柱前,我俯视着他们,我听见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脑波测试通过,脑皮层接收正常,海马体体快频率剧烈波动,脊神经区块反射刺激通过……”
“海马体体块频率剧烈波动?看来不太稳定,哼!那正好……”
“呼,算是最后一项了吧?”
“他醒了!”
“放他出来吧,没想到换了培养方案以后竟然可以一次性成功。”
“上面的人马上就会用到他了,今天和明天就让他好好休息休息,适应适应。”
我身周的液体开始流动,液体面依次通过我的头,胸,腿,脚。肺中的液体也粘稠地一起流走了。
其中那个女人顶着胸前一抹雪白,递给我一套蓝色实验服,让我穿上。
刚好过膝。
于是我赤裸着脚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摆弄着花花绿绿的随身全息屏。
“从今往后,你的代号,就叫零零一。”
我安静的走着,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很不舒服。
我没有大话,我和这个女人走在较暗的长国道里,地面很干净,不用担心赤脚的我会踩着什么东西。
我身侧掠过一台又一台被点亮的玻璃圆柱,里面耷拉着几根金属软管,这和我刚刚待的玻璃圆柱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样的玻璃圆柱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