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热。
春城,晴。
五区,城中村内一处出租屋里。
张匪已经睁开了眼。
周六,没设手机闹铃。
连天都还没有亮。
约摸五点多。
这种时候,睁眼的这个动作,违背了常理。
身体也同样如此,连被子都没掀,便迅速爬起,站在床上,抬头挺胸,提肩收腹,然后伸手,迈脚,踩空,摔倒,一气呵成。
黑暗中,摔趴在地上的张匪眼睛一闭一睁。
愣了几秒,摸黑到门口打开了灯。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床,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床垫。
床垫周围还垫了一些衣物。
所以,摔了不疼等于没摔着,还能长高高。张匪得意的笑。
一眯眼,两行温热划落脸颊。
笑容凝固,伸手一抹,是泪没错。
“淦~”
“啪!”
先给自己一巴掌,以示震怒。
继而从蜷缩的被子里摸出了一包超绵柔纸巾,胡乱抽了几张就往眼睛上按。
没用。
止血的方式根本止不住泪。
可泪流多了眼睛会肿,中午还约了亲妹妹的好闺蜜去吃火锅啊淦~
很快,干的纸巾都湿了。
眼睛闭得再紧,泪水也有办法从眼缝里溢出来。
有些东西你根本憋不住。
张匪只能尽量去想一些开心的事。
比如,前天妹妹刚放假回老家,昨天老爸就爆了金币,破天荒的昨晚还约到了心仪已久的那个女孩子的那个腿哟……
很自然便想入了,神。
然后身体很自觉的两腿平开,提臀收腹,伸手屈膝……摆开了一套缓慢而怪异的动作。
张匪脑子里已经想入非非。
可那只有大病的左手,突然来了个指背甩墙,五个手指甲盖,四个想不开,结结实实砸在了墙面上。
想得入神的张匪瞬间回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子眼泪更止不住了。
身体其他部位根本事不关己,依然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忍无可忍的张匪怒淦一声,猛的操控身体停下了所有动作。
立正站好,然后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右眼不由瞪大,因为见到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左眼不经眯起,因为注意到了左脚在自主的分开。
“淦,尼玛有完没完,有种别让你们的脑子感觉到疼啊混蛋,麻痹你们爱死不死……”
张匪怒不可遏,若说之前是无意识,那现在他可是盯着呢,可就这么眼睁睁盯着,竟然还特么在动。
又想起了这段时间的惨痛经历,不由悲从中来。
这是背叛,可恶的身体赤果果的背叛了可怜的孤魂。
简直欺魂太甚!
“啊~毁灭吧。”
“咚!”
张匪一怒之下直接一头撞在墙上,当时就晕了过去。
结果,头杵着墙,身体并没有向下滑落,反倒缓缓直立而起。
双眼就像是死不瞑目般睁得大大的。
一边流着泪,一边面无表情的缓慢比划着一套类似于太极拳,又类似于在模仿一些动物的动作。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家长强行开机后,拿着棍子指着练习武术的苦逼孩子。
边哭边练,动作极为标准,带着奇异的美感。
随着动作的变化越来越复杂,肌肤逐渐变得潮红,头上也冒起了热气。
而在张匪的意识中,又梦到了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伙拎着狼牙棒,在监督自己的孩子练体。
可怜的孩子,练得像只煮熟的虾,浑身都在发颤,却才只是开始……
还有梦中梦,那个被逼着练体的孩子被从床上拎起来之前刚梦到另一个孩子全家被灭,悲痛欲绝……
一个比一个惨。
……
下午三点多。
出租屋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嘴上说钥匙都给你了,实际上她还有亿把的房东大妈,鬼鬼祟祟的带着三名警察和一只女孩,光明正大走进了客厅。
“那间是卧室。”
大妈伸手指了指里面,便把不易隐藏的身体退到了门外,留着头一脸好奇。
独居的男人,都习惯在卧室门上插钥匙,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插,主要是不插容易丢。
三名警察和那只女孩进门时,看到的是一条浑身只穿着裤衩的二十多岁男子,活生生的躺在地上。
很安详。
从起伏的胸膛上看得出,还活着。
三个警察同志。
一只十八九岁的女孩。
四双眼睛,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那条裤衩上,赫然印有一个漂亮女孩的头像。
巧的是在场的这只女孩也很漂亮,更巧的是,与头像长得竟然一模一样。
女孩一下就红透了。
受过专业训练的三位民警同志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表情管理,没看她。
可她依然觉得别人在看她,恨不能找个地漏,把地上那裤衩男塞进去。
“喂,非非,喂,你说话啊,我哥没事吧,什么情况啊,他没事吧,肯定没事的对吧,说话啊,你别吓我啊呜呜……”
女孩还打着电话。
对面听到了开门声,可开门之后却没了声,这种静默很吓人。
“没,没事,浅浅你先别着急,等一下,先让警察检查检查,检查了才知道情况……”
“呜呜呜…你你说话都结巴了,快告诉我我哥到底怎么了呜呜呜……”
“啊,我没结巴啊,浅浅,你别哭啊浅浅,我是说,先让警察检……就是检查一下,呐呐呐,醒啦醒啦……”
师非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惊喜。
警察同志才刚带上了白手套,蹲下身还没伸手呢,张匪已经抖着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哭多了是这样的,惧光。
为什么老人会骂:别哭了,哭多了小心哭瞎掉。
并不是瞎说。
张匪感觉自己快瞎了。
眼睛刺痛,视物模糊。
“什什么人?!”
张匪被眼前的人影吓得一激灵,直接后手爬,外加前腿蹬,经典弱气后撤。
地上那坨半干不干的纸巾都蹬飞到了师非的脚面上。
还穿了凉鞋,这下直接从脚面凉到了头皮,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干的纸巾湿了。
猫抖手似的直接抖掉。
一旁的两名警察叔叔不约而同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
蹲着的那名同志字正腔圆道:“警察。”
“啊昂?!”张匪惊道:“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啊。”
三名警察直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