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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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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这场梦的最后,是个美好的结局。
    呜——



    鸣笛长啸,一辆蒸汽列车拖着长长的浓烟缓缓驶入了车站。



    站台上,一个男孩追逐着自由飞翔的纸飞机穿过人山人海的人潮。



    男孩停下了脚步,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老者,老者的手中正拿着那只纸飞机,微笑着看向男孩,问道:



    “这是你的吗?”



    男孩怔怔的点点头,看着老者端详了会那只纸飞机。



    “折的真好,拿着。”老者把纸飞机递给男孩,看他拿在手上,才摸摸他的头,笑道,“小心点,在车站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谢……谢谢。”男孩略显紧张,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莱姆!莱姆!”



    远处传来几声呼喊,一个女人飞奔到男孩的面前抱住了他。



    “莱姆,我差点以为我把你弄丢了!”过了几秒,女人才抬头看向老者,略带歉意的说道,“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不,他并没有给我带来麻烦。”老人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相反,他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情?”女人好奇的问道,男孩也以同样的目光看向了老人。



    老人一笑,说道:“在车站能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想今天肯定是我的幸运日!”



    听到老人的话,女人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想你年轻时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绅士。”男孩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老人挑起发白的眉毛问道:“难道我现在不是吗?哦,这可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消息。”



    “抱歉,您现在依然是。”看到老人佯装失落的样子,女人补充道。



    她看着对方又介绍道:“我是艾玛.沃里,这是我的儿子莱姆。”



    老人摘下棕色圆边毡帽,露出花白的头发,温和开口:“我姓钟,钟明山。”



    ……



    几句寒暄过后,老人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挥手告别。



    啪嗒!他从老旧的深褐色大衣口袋里掏出怀表,翻开看了一眼时间。



    默默点了点头,收回怀表,重新戴好帽子,提着公文包,跟随着人群登上了这辆蒸汽列车。



    进入车厢,他按照着车票在靠窗位置的座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目光望向窗外仍在流动的人潮。



    呜——



    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老人收回目光,感受着这辆与他一样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老朋友,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正在行驶的列车上一个男人走到他旁边,朝他点了下头,在他身侧的座位坐下。



    老人看着男人那仿佛属于上个世纪的哥特式古典绅士衣着,白衬衫黑马甲,同色修身长裤,半高丝绸礼帽,左眼还带着一枚单片眼镜。



    “Cosplay?”老人暗自猜测道。



    似乎是注意到了老人的目光,男人朝他扭过头说道:“您好,钟先生。”



    听得对方那一口流利的中文,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知道我?”



    “我曾经在威尔伦敦大学有幸见过您。”男人点点头。



    “是吗?”钟明山皱眉努力回想,可惜并没有如愿想起点什么。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记忆总是这样,经历着遗忘与重启。”男人后靠住椅背,面庞微抬,眼眸中多了几分哀伤,感慨道,“正如同这个世界,不断经历着相似的轮回,在毁灭与新生中循环往复。”



    不等老人开口,男人压低了帽檐,深黑色的瞳孔愈发深邃,轻叹道:



    “这一次的见面可真是短暂啊,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遇,相信我……这不会太久的。”



    话音刚落,黑暗笼罩了车厢,列车冲进了隧道。



    在浓厚的黑暗中,四周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上老人的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



    “嗬……嗬……”沉闷的低吼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虚幻的耳语突兀的响起,时而癫狂,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时而混乱……



    他不清楚说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



    噔!噔!噔!有什么东西在车厢里移动,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本能的想要起身逃离,可他的身体被一种剧烈的情感缠绕着,四肢像是被灌满的水泥,动弹不得。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则来源于未知!



    他听到它们的嘶吼,在他的周身回荡。



    他的心脏渐渐发麻,血液似乎都流不出胸腔,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啪!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脖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入他的大衣,蠕动着粘滑的触手紧贴他的皮肤。



    他想要叫出声,可根本做不到!



    “嗬……嗬……”他的耳畔响起了痛苦的粗喘,感受到一只干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温湿的东西舔过了他的脸庞,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那是什么东西!



    “先生?先生!”



    他身体猛然一颤,眼中还残留着恐惧。



    环视四周,黑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日光。



    他还在车厢!



    “怎么了,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女列车员担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他喘着气,一手扶住爬满冷汗的额头,回答道。



    他踉跄的想要起身,但双腿已经发麻,在列车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他这才发现,整节车厢只剩下他这一个乘客。



    “真的不用请医生吗?”在搀扶他离开车厢的过程中,女列车员再次问道。



    “不用,做了……个噩梦而已。”他想挤出个笑容来让他的状态看起来不是那样糟糕,可事与愿违。



    走出车厢,站在空旷的站台上。



    看着零零落落的人群,身体仍在止不住的发抖,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呜——



    一声长鸣,列车吐出一条黑烟,如同一条巨龙驶出车站。



    他这时才回过神,眺望着远处欲沉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的一片橙黄。



    久久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



    最后的残光在地平线上消失,朦胧的夜色渐渐占据了整片天空。



    这个时候,老人才回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咔咔!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他按着开关,灯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亮起。



    灯坏了吗?他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屋子,若是以前他必然会不甚在意,匆匆睡去,等待明天请人来修。



    可是现在,刚经历的那场可怕的噩梦,又怎么能让他做到如以前一样?



    他摸黑在房间里行走,呼吸都略有些不畅,害怕的四肢发麻。



    到达卧室的路程只有八九米,可对现在的他而言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终于他进入了卧室,双手颤抖着从床头柜里取出蜡烛和火柴。



    由于恐惧,接连两次都没有划燃。



    刷!第三次,看着橙黄色的火苗腾的燃起,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内心的惊恐顿时消退了不少,露出了笑意。



    “你好。”老人的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吓得一个激灵,火柴掉在地上,骤然熄灭,整个房间重新归于黑暗。



    他感受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像是……枪!



    他紧张的吞咽着唾沫,问道:“你……是谁?”



    “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尼古拉斯,”背后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在列车上时……我们才刚见过面,我说过,下一次见面不会太久的。”



    “是你!”他想起了那个身着哥特式绅士礼服的男子。



    砰!一声枪响回荡在黑暗的房间里,不久便被黑暗所吞噬,重归于寂静。



    一颗子弹穿过了老人的头骨,他的身躯倒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在他的身下汇聚出一片血泊。



    他趴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在恍惚中隐约看到那处在黑暗中的人影,对方依旧是那套哥特式的绅士礼服,戴着典雅的丝绸礼帽。



    人影垂下了举枪的手,另一只手压低了帽檐,转身步入了黑暗,语气飘忽的低声说着什么:



    “愿这场梦的最后,是个美好的结局。”



    “你我之间下一次的见面,你一定要……杀死我!”



    ……



    “再见了,我的朋友,愿你能结束我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