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划过李初七咽喉的时候,恐惧和寒意席卷全身,窒息感将他笼罩,眼前的黑暗越聚越多,下意识用尽全力去挣扎求生,最后一抹亮光消失的时候,熟悉的挣脱感也再次涌来,犹如溺水之人终于破开了水面,死里逃生。心脏剧烈颤动的同时,也该是有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是,对于此时的李初七来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了,甚至可以说是很多次了。
因此,他并没有多少的惊喜,心中只有庆幸而已,每一次经历这种犹如真实死亡的梦境都让他耗尽心神,虚脱到了极点。
抬头看了看略显昏暗的太阳和空旷萧索的街道,李初七麻利的拿起扁担,将两个用来卖菜的篮子挑起,就往最为生僻的方向而去。
身体略显单薄的李初七挑着几乎是满满的两筐菜,就朝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走去,在长长的街道跟李初七的家中间,还有着许多破败的房屋群,这是因为许多年前在这里出现了一些鬼魂的传言,让许多人从这里搬走,而这里现在也是只有着李初七和他的妹妹居住,以及一对迟暮的老人而已。
李初七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乱,脚步也是逐渐的加快,有些昏暗的日光渐渐转得霞红,落幕已是不远。
在李初七几乎是可以远远的看到自己家的影子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一处,因为在他那里,忽然涌现了一股浓烈的阴寒气息,这种气息李初七并不陌生,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的感受强烈。
与这些阴寒气息一起涌来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泾渭分明的黑白道袍,腰间左右分别斜挂着一长一短两柄刀的中年刀客,中年刀客的目光本来都在掠过的那道阴寒气息上,但是李初七的出现,让他猛地暂停了脚步,盯着李初七的停滞不前的身影,手中的刀渐渐凝起了股无名的杀意。
在中年刀客的眼里,原本毫不起眼的瘦弱少年,不知为何让其心中有了些冷意,心念微动,眼眸之上之上似乎覆上了一层灰色光芒,再去看着少年时,心中难以平静,在他的眼中,少年身周有着无数恶鬼缠身,这放在任何一人身上,即使是他一样难活,更别说可以像少年这般,依旧可以眼神清明。
同时他也是发现了少年的身上似乎是有着什么极其吸引着这些恶鬼冤魂久久不散的东西,同时又是在敬畏着少年的身上的某些东西让他们不敢真正的去靠近。
顿时心中有些迟疑,随即心中有了决断,反手提起短刀,让其对准了李初七,冷声道:“小半,去”,随后短刀附灵,犹如箭矢般射向了李初七。
而他自己则是握紧了长刀阳满,不再犹豫,身形疾驰远去,斩杀那道蛰伏已久的阴寒气息才是他的主要任务,至于李初七,他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只是他不能放任如此多的恶鬼,存活于眼前,存活于世间,这一刀,他只能是让李初七自求多福吧。
李初七看到中年刀客便感受到了身上的杀气,因此他也未敢乱动,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刀客会对他一个路人出刀。
短刀名叫小半,可附灵,携带有刀主人的意志,刀芒凌冽,转眼便是逼近李初七身前,李初七惊骇,立即放下了扁担和菜筐,就是逃躲进了旁边的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小院,而那短刀更是穿门而过,李初七不知从哪里摸到了半截木棍,拿起就向着直刺而来的短刀挥去,但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李初七,又怎么可能真的与附灵的短刀相比,木棍被截断,但是短刀却是并没有直接攻击李初七,而是在李初七身周绕圈。
李初七咬牙,他没时间在这里多耗,感觉到了这柄刀似乎并未是想要伤他,想到这里,李初七迅速起身,走进了这座破败的旧房子里,那柄刀也是紧跟而至,刀身的光芒让其在有些昏暗的屋中更加的显眼,李初七速度越来越快在房屋中闪避,而那柄刀也是不断试图攻击,虽然李初七不清楚它的目标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的。
矫捷的跨过一道侧门的时候,那柄刀也是跟了进去,但李初七随即出来,因为不清楚那柄刀是凭借什么来寻觅他的,但是李初七很清楚,只有制住这柄刀,他才能脱身。
因此在刀出门的时候,李初七将早已准备好的,破旧木门压下,并且迅速的堆积重物,将其制住。
那柄刀的刀身光芒更加的强烈了,让李初七身上有着些许的凉意,但是很快地刀身上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下去,不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李初七起身看了一眼漆黑但是带着灰色斑点的短刀,有些惊艳,虽然他不是很懂,但是依旧可以感觉的到,这把刀带有灵性,恐怕价值不菲,要是当卖的话,应该可以卖上不少钱,但是又想起那个中年刀客的样子,撇了撇嘴,喃喃道:“这就当是给小爷这么辛苦的酬劳了。”,说着,带上了自己的扁担和菜筐,就继续朝着家里走过去了。
已经到了傍晚了,妹妹也该饿了,想到这,李初七更是加快了脚步,想到可以用刀换到一些银两给妹妹改善伙食,李初七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些。
李初七的家住的有些偏僻,只有一户老人做邻居,其余人皆是嫌弃这里阴气重,不敢居住在这里。
李初七的家里一向冷清,只有他与妹妹两个人而已,但是今天却是来了些不速之客,李初七远远的便看到了,心中一沉,特别是看到了妹妹在他们的旁边的时候。
手上攥了攥拳头,但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放下扁担就快步朝着对方走过去,开口道:“李少爷何时来的寒舍,早知李少要来……”
没等他的话说完,那名被称为李少爷的年轻人,便是冷声笑道:“小贱种,你终于来了,让老子等这么久,给我打……”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两名狗腿子,就是相视一眼,脸带狞笑的走向李初七,但是李初七似是没听到,眼睛依旧是看着妹妹,待他们快走近时才朗声开口:“慢——”
两人不由停下动作,看向了那名被称为李少爷的人,而李初七也是适时开口:“打我可以,能不能让我先把妹妹送回屋,之后你们要干什么我都答应。”
周显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怒斥他的两名狗腿子,“我让你们停了吗,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说着,就是对二人一人一脚,踹的两人都是一个趔趄,脸上只能堆笑开口:“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还不给我打……”
“是,是。”两人对着周显自然是舔着脸笑容满面,但是转身对着李初七的时候,脸色就是黑的吓人,其中一人咬牙道:“你个混账”
说着就是动手一拳砸向了李初七,李初七用手臂挡了一下,但是另一个人也并未迟疑,一脚就是揣在了李初七肚子上,这一下力道不小,两人跟着周显欺男霸女惯了,也没少打架,因此这一脚直接将身体瘦弱的李初七踹倒在地。
两人趁势上前,继续用脚招呼着李初七,李初七抱住头,身体朝下,同时也是大声喊道:“周显,让他们住手,不然,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喊出这句话之后,两人吃了上回的教训,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时刻准备继续打。
周显脸色略有些玩味,但还是让他们住手了,过去拉起李初七的后背衣领,恶狠狠逼近他开口道:“还敢威胁老子,你小子最好能说出点东西来,不然的话,你这妹妹我可就找个好人家照顾了。”
李初七眼眸深处一片冰寒,但是起身抬头的时候,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异样,而是扯了扯嘴角:“这事最好还是你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小贱种,你少……”后边的两个狗腿子闻言,立马开口要表忠心。
周显一瞪眼,却是十分不耐烦的对他俩挥挥手,“一边去。”
两人咽下说了一半的话,悻悻然走了,临走还给了李初七一个威胁的目光。
李初七不为所动,待两人走后,也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身上除了多出几个鞋印,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伤害,只有开始那一脚,确实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周显脸色微冷的看着他,李初七不以为意,上前两步,在周显耳边耳语了几句,周显的脸色也是沉不住了,脸色无比难看,看着李初七的眼神,气愤无比:“你说的是真的?”
“今晚自然会见分晓。”
周显不再说什么,脸色难看的走了出去,那两个狗腿子,见周显出来,连忙笑着迎上去,嘴上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显正愁无处发泄,就在李初七的门口将两人打得抱头鼠窜。
李初七乐得如此,还朝着两人挥了挥手,气得两人上蹿下跳却无可奈何。
转过身的时候,李初七却是收敛笑容,蹲下身来,仔细的看了看妹妹,确定无事,才松了口气,微笑道,“以歌,饿了没有,哥哥,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神情呆滞,也没有什么动作的李以歌,听到李初七叫她的名字才微微有些反应,李初七笑得更加开心了。
吃过晚饭之后,李初七将妹妹哄睡,随即趁着天还微完全黑下来,来到了家里的唯一的墨案上,上面有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这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听说是自己的母亲所留,但李初七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看着即将就要和墨水一般黑暗的夜色降临,李初七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韧如冰,笔尖游走于宣纸之上,莎莎之声也似乎带有规律一般。很快,停笔。
看了看外面漆黑不见五指的夜空,神色平静,取出一个马头灯,将其用蜡烛将里面点亮,又带上一面小铜锣和棒槌。
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屋内熟睡的李以歌,便是出门向着熟悉无比而又亘古不变的路线走过去,这是他的工作,也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