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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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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撞钟人
    六七月的草原上草长起来比人还高,大雁也跟着阳光向北而来,没办法,南边太热,天上的老楞也受不了啊,文人笔下的草长莺飞形容的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



    硕图部的地盘里,牧人正在吆喝他的牛羊,这些牛羊已经抱崽,等他们顺利生产之后就会成群的被宰杀后腌制起来成为人们过冬的保障,可去年冬天大汗南下带回来的盐没有多少了,牧人照顾完小羊羔后就会跟着他们的大汗南下。



    一人多高的草里,两个身影在飞奔,他们刚从硕图部的更北边回来,准备南下报信,确认周围安全后,他们找到一处水源坐下,打开行囊拿出干饼子吃了起来。



    “老柴,你说烈图部准备干嘛,他们已经席卷了四五个小部落了,现在他们要人有人要马有马,那羊群乌央乌央的一眼望不到头啊!”其中一人边吃边对同伴说道。



    “我看他们的那个大汗可不是个寻常人物啊,年纪轻轻不是好相与的,这六七月间也不放牧,带着人马到处烧杀抢掠,对每个部落都是一把火烧了,留下人丁跟牲畜,裹挟着就朝着下一个部落去了,我看他们这个这架势怕是冬天来之前就会席卷整个草原啊,而且烈图部已经在草原的最北方了,他们毫不担心那些魔鬼趁机偷袭他们的部落,他们多半已经搞在一起了。咱们得快点回去,把这个消息送回去,早做准备。”另外一人对老柴说道。这两人一个叫支福宝一个叫柴副筒,他们是两个撞钟人。



    从很早很早开始,早到大夏立国之前,就有了撞钟人这个组织,这个组织由一些犯了重罪的游侠儿和责任感爆棚的江湖人士组成,无论中原如何动乱,也无论哪一姓当国,撞钟人都游离于国家之外。他们享受着中原国家的供养,不听命于任何人,拿着中原的银钱修筑连片的寨堡,也不事生产,只做两件事,就是闲时操练,战时与北方野人厮杀。他们是中原防备北方的第一道屏障,每个寨堡之上都修建有一口大钟,一旦北方野人从某一个寨堡防区冲进来,他们就会撞响大钟提醒百姓避战,同时提醒附近的军队备战,故而中原的百姓称他们为“撞钟人”。



    北方野人并不单单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支福宝口中的魔鬼才是真正的野人,他们个个膘肥体壮,在雪林子里穿梭如飞,没什么正经兵器全是些石锤石斧,一锤子下去被砸中之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脑浆横飞。他们之中还有一群特别的杀人机器,这群人脑袋都不怎么灵光,但个个身高八九尺,手中一把几百斤的石锤被他们甩得上下翻飞,这群野人常年在雪林子里讨生活,神出鬼没,到了冬天大雪封山猎不到猎物的时候,他们会出山偷草原牧人的牛羊回去果腹,但就是不会大举入侵各个部落,一来是因为他们没多少人,就算大举入侵,也会被各个部落围剿;二来是因为就算打下个把部落也没用啊,毕竟自己生产哪有抢来的快?



    吃完干饼子两个撞钟人继续开始赶路,他们打算再往南一点就去偷两匹马,在北边偷马太容易被发现了,两人虽说骑术精湛,但抵不过草原牧人的人海战术,只能两条腿不分昼夜地边歇边赶,等到了南边离寨堡不远的时候偷两匹马加快速度,这一路人没了没事,消息断了那就玩大了,撞钟人可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



    五日之后,撞钟人的其中一个寨堡,就算在六月间,北边夜里的风也大的能把门板吹得呼呼作响。陶堡坐在钟楼的值房里打盹儿,这钟楼整个都是青石垒筑而成,在最下方留了个门,楼体上各个方向留了小口子以供观察。钟楼的值守每两个时辰都会换班,这一班陶堡已经守了一个多时辰,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砰砰砰”钟楼的门响了起来,一般这个时节北边不会打过来,只会是自己人敲门。



    “时辰还没到呢,金咚这小子输光了,这么早就来换班?”陶堡小声嘟囔着,心想着金咚这小子赌钱输光了,按金咚的说法就是来换班换换手气。



    “砰!砰!砰!”这次敲门声更大更急了,貌似带了些怒气。



    “来了来了”陶堡起身就去开门,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敲门声可能不是金咚的。



    一阵风伴着两人冲进了值房内,还顺带裹挟了一堆蚊虫。



    “水,酒肉赶紧端来!”两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要吃食。



    “你二人是谁,来此何事。”陶堡从他们的模样上大概已经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但作为撞钟人,他必须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我二人有重要消息,赶紧端了酒肉来,叫了你们的寨头来边吃边说。”支福宝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一圈很复杂的图案,图案中间有一口大钟的模样。到了这里支福宝和柴副筒已经安全了,消息也带到了,只管先填饱肚子再说。



    钟楼里全天都有人值守,每天都有人准备吃食储存在里面,只是没有酒,水倒是有一大缸。陶堡给二人端了些牛肉干几块干饼子外加两碗水,拿着面破锣就朝寨堡的方向敲了三长两短的几声,这是通知有寨头上来的信号。



    没过一会儿,寨头藤训腰上挂着刀就来了,他看了一眼二人的腰牌,又看了看两人的模样和吃东西的速度,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简单。



    “我是这的寨头,二位寻头这般模样想必赶了很久的路了,是有什么大消息吗?”藤训开口问二人,寻头是撞钟人里面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的武人,他们个个矮小机灵,身怀绝技,但进了北方就是九死一生,所以从撞钟人的体系上来说他们的地位和寨头平级。



    “烈图部今年没有放牧,他们在草原上烧杀抢掠,席卷各个部落,烧了牧草和帐篷带着人口和牲畜就往下一个部落赶,更可怕的是他们是倾巢而出,根本不顾他们自己的地盘安危,算着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杀到硕图部了,今年冬天怕是有大事发生,还请藤寨头速速传递消息。”支福宝边吃边说。



    “好说,二位寻头在本寨修整,我马上命人放出信鸽,同志军主和各处寨堡。来人,为二位寻头收拾房间,再烧两桶热水,给二位寻头洗个澡。”藤训说罢便走,二人自会有人安排,他还得去安排寨堡的事务,军头得了消息肯定会召集各寨堡议事。



    就在两个寻头吃好喝好准备洗个热水澡的时候,硕图部的草场浓烟滚滚,几千人骑着马在吆喝着硕图部的人和牲畜,他们要把这些人口和牲畜归拢到一起,接着再往南边下一个部落去,时不时有人逃跑,接着就会有几骑飞出,然后一刀下去,人头飞舞。



    “大汗,硕图部拿下了,接下来就是南边的那几个部落,他们挨着南方,抢了些南人来栽种粮食,这些年肥得流油,但厮杀手艺已经生疏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一统草原。”一名起兵向克延禀告道。



    “我已快要完成我的承诺,希望那人也能完成他的承诺,我会为草原人带来长久的和平,以后的冬天我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烈图部的可汗克延略带担忧地望向北方。



    北方的更北方。



    一个大汉身穿一身兽皮,和一堆野人坐在一起吃着烤肉,除了头发和眼睛以及身边立着的一柄大刀,他和身边人并无多大的区别,也是拿着肉就啃,时不时的用手捧两口小溪里刚化冻的水喝。



    大汉也记不得他来到这里到底已经十七年还是十八年了,他只记得当初一个寻头来打探消息的时候告诉他的消息,他谢绝了寻头带他南归的好意,就这么留了下来,当时的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如今他已经做好了南归的准备。



    这群野人在他来之前是吃生肉的,最强壮的人才会生存下去,他教会了他们取火,这群野人就离开了在冬天能在雪窝子里冻死的生活,他们把他奉为神灵,这十多年他学会了狩猎,学会了和野人相处,也学会了如何向他们发号施令。去年冬天烈图部南下之后死了几百个勇士,为此他们元气大伤,在冬天不断有人死去,大汉看准时机,带着人潜入烈图部,和克延汗拉着帘子在帐篷里谈了一夜,第二天还吃了顿烤全羊就回到了林子里,到了河水化冻的时候克延汗带着部落所有的男人就出发了。



    吃着吃着,天上一只雄鹰落了下来,李仲解下鹰腿上的芦苇杆,从中空的杆芯里取出了一块布条,看完布条后大汉拿上自己的刀,骑着克延送给他的马,吆喝了两声带着这群野人准备继续赶路。他要去和克延汇合了,接着他们要去草原的中心,那里有个湖,湖的名字叫白马湖,是草原人心中的圣湖,那里水草丰美,湖里还有细长又鲜美的杆子鱼,湖周围可以栽种小麦,几百年来,除了能够一统草原的长生大汗,没有人能有资格在圣湖安营扎寨。



    大汉带着一帮野人伴着北风往南出发,草原上的风终究还是会吹向南方,而且这风起于北方的更北方,它更加猛烈且野性十足,而这时的杨绪正拿着他的笔记本抠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