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游隼由北而来,落在南阳飞鱼卫在京州的衙署里。
负责养鸽的小厮将游隼腿上的信筒取下交给了一名飞鱼卫:“这北人真是打肿脸充胖子,传个信都得弄游隼,我听说他们的待召卫出个差还得从咱们这边夹带私活回去贩卖,咱的鸽子可比游隼认路准。”
“养好你的鸽子,余下的事不是你我该操心的。”飞鱼卫拿了信筒转身朝衙署深处走去。
飞鱼卫衙署最深的院落里,四周都是蛛网,门窗早就朽坏了,唯有正房看上去比较正常,正房里不时传来呻吟和喊叫声,这种氛围让人感觉是恐怖片照进了现实。
“你在演武堂做了五年跑堂,每个上官都给你打包票说你忠心耿耿,说说吧,到京州多少年了,打探了多少消息,还有些什么杂碎在这京州城里,说了咱让你走得痛快点。”说话的是南阳飞鱼卫指挥使裘蛮,一手暗器神鬼莫测。这厮名叫蛮,却是个内侍,打小跟着萧籍,萧籍当了南阳的皇帝,这厮就咬着块破布一剪子把自己弄到了飞鱼卫。从小练弓箭的人左手虎口会有厚厚的茧子,右手反而保护得很好,但练刀练枪的人虽然也有,但那是双手都会有,裘蛮跟着萧籍去了一趟演武堂,恰好遇上了在门外偷听的北离探子,打眼一看这人左手虎口全是茧子就叫人绑回了飞鱼卫,此刻正在料理。
刚才取信的飞鱼卫将信筒奉上,裘蛮看了一眼信筒上的火漆,“塔”的一声打开,扯出一块细长的绢布,上面将北离刺杀事件简单说了说,萧衍的一个伴当失踪,萧衍要暂时留在北离了,回国的事儿找到那个伴当再说,最后一句才是这封信的重点:“野人异动,速速整军。”
杨绪跟着杨进走了十几日,等到天气越来越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咸腥味的时候,杨进告诉他他们到了。
杨绪茫然四顾,还是一片深山老林,CPU都烧了“不是说了有四五百人吗,不是还要造反吗,这深山老林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啊!”
杨进像是没听到杨绪的话,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灌木丛前面,拨开灌木丛一个山洞出现,两人顺着山洞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豁然开朗,眼前明晃晃就是一个村庄,村庄的后面是海。
杨绪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南边确实是有海岸线的。放眼望去,这个村庄百十来户的样子,一栋栋木屋有规律地排布成为一个大圈,大圈之外又有一圈石头木头堆砌,这一圈石头的东南西北四角各有一座竹楼,竹楼浑身布满尖刺,通过一条绳梯上下,大圈有个门,门口放置了拒马,木屋一圈一圈地向中心聚拢,而中心不再是一栋木屋,而是一个院子,院子有个正屋正对着杨绪,东西各有一栋木屋排布。
竹楼上有人对着地面喊了一声什么,接着就放下绳梯往下而来。这人走到杨绪二人身前,单膝跪地道“李二牛见过杨将军,杨将军终于回来了!”说完便盯着杨绪。
“起来吧,这位就是殿下,等万老来了再说。”杨进说完就直挺挺地站着,望着村子大门的方向。称作李二牛的年轻人,隐隐有些颤抖。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满身补丁的道袍,须发皆白的老头趿拉着两只破布鞋快步向杨绪他们走来。
“想必这位就是殿下吧?老夫万渊。”老头看着仙风道骨的,可闻着跟杨进似的,也是一股味儿。
“这位是万老,是先帝的老师,那晚万老一把火烧死了全家人,跟着我带着殿下就往南逃,最后在这海边落了脚,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万老跟着先帝去了,这边也是万老在一手操持。”杨进对万渊很是尊重。
“那个啥,我也不知道这些事儿,我就跟着他一路这么逃到这,我想问一下有吃的吗?”这一路奔逃,杨绪属实是饿了。
随后万渊带着二人进了最中央的小院,叫人弄了吃的来,一水儿的海鲜,可主食却是一桶稀粥。
“殿下莫怪,我们是带了一些银钱和财货南来的,但为了隐蔽我们很少与外界来往,基本上靠打渔喂饱肚子,杨进也买了些稻种,带着人试着种地,可也不知怎的,这稻种在这要么就不长,要么就收获太少。”万渊说这话不喜不悲的,也不知道对杨绪是个什么想法。
杨绪呼噜呼噜的喝着粥,心想你们这到处盐碱地,长得出大米才怪。其实他的心里也挺打鼓,先不说这皇子是真是假,哪怕是真的,就凭着这几百个半大小子能翻得起什么风浪,难道出海占几座岛去当山大王,可这也不是前世的那个地球啊,外面哪知道有没有什么飞机大炮啥的,再说了你们空口白牙的说自己一个皇帝的老师,一个将军,谁信啊。
“其实殿下要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先帝的血脉,我这里也有一个法子。”万渊似乎看出了杨绪在想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跟金猛那块一模一样的玉璧。“皇族玉璧一直有两块,一模一样,一块谓之阴一块谓之阳,殿下仔细一看便知,向天下人展示的一直都是阳面,而皇室自己一直收藏着阴面,除了每一位帝王绝对信得过的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
杨绪是见过几次那块玉璧的,仔细看了他手里的玉璧,发现这一块正好是那一块的一个镜像,那这老头说的十有八九是真事儿。
“目下这房里只有我们三人,殿下大可以试一下,若是不放心我二人,我们这就出去。”万渊说着就准备起身。
“没事儿,这事儿是真是假我都相信二位。”杨绪来到这个世上是听过几回这个邪乎的传说的,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公务员,他肯定是不信这传说,估计也就是皇族利用什么化学反应装神弄鬼吧,于是他抄起杨进的刀就往手上剌口子。
血一滴滴地滴在了玉璧上,渐渐地,玉璧变了颜色。
万渊和杨进见到玉璧变色脸色骤变,立马下跪俯首道“臣万渊(杨进)参见殿下”,万渊立马接着说道:“殿下恕罪,其实这阴面阳面的事儿也是先帝临终之时告诉我的,当时也就杨进跟我两人在场,这秘密我二人将会带到坟墓里,殿下果真是先帝的血脉,还请殿下带领我等光复天下,克继正统。”
“卧槽,你们也不知道我是太子还是狸猫,就这么把我掳走,那要是这玉璧不变色小爷我不就悬了!这什么劳什子玉璧估计也就是皇室用来认亲的玩意儿,毕竟这么多代皇帝,万一有一位风流的搞出个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带着孩子来认爹,你说认还是不认,认吧总觉得心里吃亏,不认吧那万一是真的呢?您滴个血吧,变色了咱就是一家人,没变色那你就去大明湖底吧。”杨绪心里恶意地揣测着,接着就对两人说道:“额,这滴血认清也认了,就算我是皇子吧,你俩给我说说先帝吧,还有那些皇亲国戚。”
“殿下,先帝乃第三子,当年的大皇子早薨,二皇子长于武事,有一年野人作恶,二皇子带着八百人深入极北再也没回来。先帝十三岁继位,起初由先太后和德王辅政,先帝极为聪慧,能想常人所不能想,做常人所不能,先帝在先太后去了之后布局一步步将权力从德王手里拿了回来,并且德王相当服气,还了权力之后在家颐养天年被朝野上下纷纷陈赞。臣在先帝十五岁时被选为先帝的老师,有时也觉得臣或许不配为先帝的老师,先帝对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理解,对治国理政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对身边人宽容大度,真乃千古帝王的气象。可先帝似乎对治国理政的事儿不是太上心,只是提出一些大的构想和方略,诸如批阅奏章这些小事先帝倒是喜欢扔给臣来做,对了,先帝对宫中下人太多一直有怨言,曾多次提过要遣散宫人,对内侍也十分厌恶,大小事务必不过内侍之手。先帝除了上朝的时候,就喜欢打铁,后宫里整日丁丁当当,可他打的那些物件其他人也看不懂,说刀也不是刀说剑也不是剑的,弄着弄着的突然有一天就染上了恶疾,经常说些胡话,从此朝政就荒废了,内侍趁机屏蔽内外,把持朝政,最后就是三镇造反夺了天下。”万渊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长跪不起,看来是动了感情了。
杨绪其实对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感觉,就算自己不是个穿越者,也是在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被抱了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感情,只是现在看着万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流泪,有点尴尬的就这么坐着。
反正来也来了,这皇子不做也得做了,先不说能不能逃跑成功,就算逃跑成功了估计也就是个大夏少年派,摊着个打铁皇帝,算了,就给他光复江山吧,可是这任务着实是有点棘手啊,杨绪也不知道怎么开始,于是开口道:“今日我刚到,饭也吃了,我想一个人静静,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