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男人右臂上的恶鸟纹身,普利莫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没有人会对在风雨飘摇之中仍穿梭于各国海域的黑水海盗感到陌生。身处深巷之中的普利莫并没有装傻,而只是暂时将视线从那几人的身上转开。
“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样的好买卖才会让你愿意这样卖命。”
普利莫回头看向街道,接着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别这么不讲道理啊商人朋友,刚才你不是挺神气的嘛,放心,我们这可是笔好买卖。”
卫兵长露出邪笑从腰间抽出短刀抵在普利莫的身后,看着眼前的海盗接连离开到只剩下一人,商人再次胆大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的举动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本来就想要一些人这样被置于死地?”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迎面走来的海盗吐了口唾沫,然后解下绑在腰间的粗绳径直朝着商人走来,而正用小刀抵着商人的卫兵长也不免开口嘲讽道。
“真遗憾啊朋友,看起来你的贵族朋友把你保护的太好,让你还不清楚什么叫天高地厚!”
“是啊……”
卫兵长抓着普利莫胳膊的手越发用力,而商人也在此刻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就对了。”
“是啊……我的确认识不少贵族朋友。”
方才还一脸猖狂的卫兵长突然整个人都变得面无表情,接着他的后脑勺便开始渗出鲜血应声倒在了地上。
“洛尔,动手吧,别让那个人跑了。”
身后一直以来紧贴着墙壁的金发斥候突然在这时投掷过来了一柄飞刀,在确认普利莫安然无恙后她便将短刀拾起并重新用布擦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在亲眼目睹了洛尔的身手后,眼前的海盗也有些畏畏缩缩地拿出了武器。
那是一把缠绕在铁棍上柄却并不怎么显眼的漆黑链锤,从那粗制滥造的手柄做工来看,应该并不是正规的工匠所打造出来的。
普利莫一边这么说道,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们不敢杀我的,我们的人就在附近。”
海盗流着冷汗开始主动挥舞起了武器,不过仅限于狭窄而又阴暗的巷道而言,这种大开大合的挥击方式对于洛尔来说简直破绽百出。
“你们不也是一开始就清楚我是贵族大人麾下的商人吗?很遗憾,这次没有时间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普利莫摸了摸自己那精短的胡须,接着在下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洛尔便早已低下身来一刀将匕首插在了男人的腹部。
“啊啊啊啊——救我——”
中刀后的男人倒在地上吃力地向后呼喊着,洛尔见状便又郑重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短刀准备了解他的生命。
“差不多了,别急着弄死他,趁还活着拖到拜恩斯那里,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名堂来。”
洛尔点了点头,随后便又重新将刀擦拭干净,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商人的身旁。
走出巷道普利莫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议先找几个小鬼把尸体以及海盗给送到审判所去,不过对此商人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恶鸟的臂纹……想不到领主不在的短短几日里,黑水的人已经做到在城里跟官兵勾结的地步了吗?”
“还是走快点吧,免得人多眼杂又生出什么误会来。”
商人缓缓将手举起背在了头后,那种仿佛像是要投降的样子便是普利莫一直用来掩饰自己尴尬的动作。
……
“我们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有着一身褐色皮肤而又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穿着民兵所用的皮甲一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独眼的海盗。
“蠢货,你没看到那个破商人的帮手就站在巷道外面吗?”
男人转手将灰袍子披在身上好遮住右臂上的纹身,接着他又将兜帽也都跟着拉到了头上。
听到这一席话的海盗同伴也才回头大致扫了一遍街道。
“就凭那一个人?”
“蠢货!就算我们当时所有人都在场,以那个巷道的宽度想要赶在其他卫兵过来之前掳走那个商人已经不现实的了。”
看着拜恩斯家族的人以及来来往往运输货物的商队。男人紧紧地将匕首攥在自己的袖口里面,然后仿佛像是牢牢记下了这次的仇一般狠狠朝着身后的木柱捅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管那个人?”
“怎么办?抓紧时间回去才是正事!只要等到杰克森那几个人也登陆了,这点破大的地方算个屁!”
慌忙的海盗抓起随身带着的东西,接着便以卫兵的身份直直地走向了城门。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海盗突然深吸了一口粗气,就仿佛像是有钉子深深扎在自己的脚下一般,此刻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大,这不会是那些人的追兵吧?”
通往城门街道的不远处,此刻三个牛高马大的壮汉正骑着马飞速的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一旁的跟班海盗犹豫不决地拉着独眼的海盗,接着右臂印有纹章的独眼海盗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蠢货,快把那个绊马索拉起来!”
惊慌失措的海盗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起一旁木桩上系了一半的绊马索。
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肩膀的剧烈抖动独眼的海盗迅捷地做好了一个简洁的绊马索。
绳子立于中间而海盗则靠在木桩的后面将腰间的弯刀横放等待着对面迎面撞上。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此刻马蹄本来的声音也逐渐靠近耳边。
“上钩了!”
吁吁吁吁——
布莱森连忙收住缰绳使得座下的马匹发出激烈的嘶鸣,紧跟在他身后的安格和布鲁则是直接一跃跳下了马匹抽出了身上的武器。
“想活命给老子把门放开!”
这边安格还举着双手剑大声叫嚣着,那边布鲁就已经手起刀落将绳索斩断。
站在独眼海盗身旁的喽啰顿时就已经慌了神,连忙将武器丢在地上抱头蹲防。
布莱森见这两人都没有反应便又立刻吩咐起安格和布鲁重新上马冲出城门。
留在原地的海盗看到被斩断的绳索以及快马加鞭正离开城门的几人后,这才也理解了过来。
他提起刚才不知是什么时候掉落在地的弯刀,接着也独自抛下随从朝着城外扬长而去。
喧嚣的酒馆之中,此时科恩也突然被一阵纤弱的手劲给拉了回来。
“欸?有什么事吗?”
“你还真是不害臊啊。”
梳着单侧麻花辫的白发少女拄着拐杖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她迟疑地打量了一番科恩的相貌。
“你是个贵族吧?”
少女摇了摇头,绑在发梢上的白色头巾也随着飘动。
见科恩半天站在原地不动,这边坐着打趣的布克也意识到他可能又被什么怪人给缠上了。
“喂,又发生什么了吗——”
布克这边才刚刚站起身来朝着那方走去,结果就被另一边赶来的男人给一把撞开发出了“唔”的声音。
“别挡我的道,小子。”
来不及还嘴,差点摔倒的布克又被这位身形彪悍的男人给怔住了。
“布克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真是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莉娅连忙凑到他的身边将险些没有站稳的布克扶了起来。
这方的科恩还一脸疑惑地注视着少女,而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则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我姑且算是在当地有点名目吧,不过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科恩强作镇定地将手背在身后,不过在手放了一半的时候也同样被这沉重的凝视给怔住了。
如果说要判断一个人是否上过战场,除了第一印象中他佩戴着的装备盔甲,那第二大重要的就只会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久经沙场的独有杀气了。
抬头仰望着男人健壮的身躯,高大的块头以及一身有着些许残破的板甲,透过半掩着的头盔则能依稀看见他那凌人的目光。
“怎么了。”
那个身穿板甲的古怪男人这样说道。
“不,没什么,就是快看这个家伙!”
在少女的提醒下宛如雕塑一般的盔甲开始转动起来,接着他将视线也盯上了科恩。
“欸?我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两位啊,我们只是好不容易回到家乡想要随处找到地方休息的旅人而已。”
“够了,这还轮不到我们掺和。”
“可是……那可是——”
男人半蹲着身子凑到女孩身旁劝诫道。
这边的科恩倒还是一头雾水地摆了摆手,不过一旁的少女则仍是不由分说地将手指向了科恩的腰间。
“那把剑——”
男人将手拦在少女的身前打断了她的说话,接着熟练的将项上的头盔给摘了下来。
“打扰您了,这位贵族大人。”
高大的男人熟练地将右手挽起行了一礼,接着拉着一旁那个修女打扮的女孩说道。
“我是雷纳德·托利森,曾北上联军里所担任的十字军,这位则是曾担任教会抄写员的修女莉薇娅。”
“曾……是吗?”
科恩不解地反问道。
“正是。”
男人随手指了指对面桌上搁置的文书以及教典,看那副样子也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望着眼前奇异发色的可疑修女以及身着板甲的古怪男人,科恩歪了歪脑袋,而此刻莉娅也突然站到了他的身前。
“不准伤害哥哥!”
布克也随之赶来站场。
“呀,没想到几位还都是认识的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莉娅拦在科恩身前的原因,摘下头盔后的男人明显给人带来的是另一股和善的气息。
“嗯,可能我的同伴刚刚多有冒犯了,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对您的佩剑很感兴趣。”
名叫雷纳德的男人逐字逐句地反复强调着佩剑两个字,弄得科恩一行人也都一头雾水。
“……啊?”
原本还以为是沾上了什么麻烦的科恩想都没想就不由分说地将那把带有月牙的银色佩剑给抽了出来。
伴随着银光的乍现,古怪的十字军就连盯着科恩的眼神也都变得开始悲悯起来。
“这可真是一把好剑啊,恐怕是我多嘴了,这把剑一定是令尊代代相承的宝物吧。”
“这似乎的确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科恩想起来那晚昏迷前洛尔的眼神,名为数城之主的伯顿也对其感到惊叹不已,就连第一次在林中与普利莫对峙也是这把剑救了自己的命。
“似乎?”
盯着似乎是入了神的科恩,这次则是轮到了雷纳德提出了疑惑。
“没事。”
看着科恩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奇怪的十字军士也就不再多问,于是他微微鞠了个躬便快速准备带着身旁的修女准备离开。
“愿神怜悯你。”
临走时白发的少女盯着科恩说道。
看着离开时还不忘惦记着让店家多带一份蜜酒的修女,科恩也顿时倍感的疑惑。
“他们认识你?”
“怎么可能。”
四目相对的两人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也就在这时从推开的门外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吗孩子们?”
普利莫一边拍了拍绸缎上的灰尘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台。
“还没吃东西吗?”
“嗯……”
商人不由得四处环视,见众人都沉默不语于是还是由他率先开口。
“那就都去拜恩斯那里先坐坐吧,我正好也有事情想跟你们说一下。”
“又有事情吗?”
布克疲惫地插了句嘴。
“又有事情?”
普利莫很自然地接过旁边洛尔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接着一边反问一边将手挥了挥指向了门外。
“是海盗的事情吗?”
科恩跟在他的身后。
“嗯,倒也不完全是。”
商人点了点头,也只是哼了哼鼻子。
“不过啊,恐怕也跟你也有点关系就是了。”
……
位于百废待兴的日环镇中,此刻间除了异地的佣兵以及北上的教士以外,似乎还混进了另外一些不好的身影。
海洋的浪花扑打在临岸的礁石上,一艘艘挂着海燕旗帜的舰船黑压压的正朝着这边赶来。
右手臂纹有恶鸟的独眼男人带着手下正朝着海边踱步,众人踏过甲板纷纷而下,此刻他便张开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