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沿海日环镇一带附近的某一处驿站之中,一名打扮高调的商人正和一位一身质朴的猎户打起了交道。
“布莱森先生啊,就请务必拜托你了。”
商人这么回答道,不过他的行为举止却像是一个迂腐尖酸的下层贵族一样扭捏作态。
“我对此可真不敢苟同啊,吉列恩你知道的,现在外面教会管的那些破事。”
“伟大的查尔斯主教还曾说过让我们饮用一种健康、自然的饮料还会对身体和灵魂都有好处呢。”
“那说得是你的那些玩意吗?修道士们亲手酿的麦酒和你说的那些什么玩意蒸馏酒,你觉得主教大人更会认同哪边?”
“所以我这不才来找到神通广大的您吗?一日千里的布莱森大人。”
说着商人话里有话的从抽屉里递出了一封书信以及一袋子货币。
“够了,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再回来干这种事的了。”
质朴的猎人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去,不过在这之前却又被商人给叫住。
“我的大人,布莱森先生,就算你真的不想为我跑腿的话,不过关于你女儿的亲笔信应该还是要看看的吧?”
名叫吉列恩的商人露出一个阴险的坏笑,接着将书信对着阳光弹出了几下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你们找到艾莉丝了?”
“您觉得呢?”
猎人死死握着门板上的握把,此刻他恨不得将整扇门都一并砸碎。
“我的门可也是很贵的哦?”
“哼。”
布莱森点了点头,然后还是服气地走了回来,接着他便一把抓起商人手中的信件读了起来。
“喔——怎么样呢,布莱森先生。”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找到她的。”
“那可就无可奉告了,不过你只要明白以那些大人的手腕来说,要找到像这样的一个女孩还是很容易的。”
商人放松地将背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后便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
“可是……可是她现在还在北境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赶路速度说不定就正是师从的您呢?”
猎户将身上的绑带重新系好做出一番准备好了的姿态,接着便开口问道。
“她现在安全吗?”
“安全,非常安全。不过听说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手矫健的北方猎人,我的人当时过去还差点受了伤,很符合她的性格不是吗?”
“那样就好。”
猎人放心的呼出了一口气,接着才将桌上的钱袋一并收走。
“很划算的吧?你帮我搭线,我帮让你带着一笔钱回去跟那个孩子重聚,哎呀,一家团圆可真是幸福啊。”
“行,我答应你,不过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这就对了嘛。”
高调的商人听后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摇了摇手旁放着的铃铛。
“阿尔芙蕾德,把纸和墨水拿过来。”
“是,吉列恩大人。”
商人这边刚刚说完话,从门外的一侧就有一个身穿便服的随从立刻走了进来。
待到随从恭恭敬敬地将纸与笔放在一旁退走后,这边的布莱森才继续开口。
“你倒是过得越来越像个贵族了。”
“我现在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吗?”
商人带着些许的坏心眼笑着说道。
“至少在血统上你还算不上是。”
“那被称为数城之主的伯顿·瓦伦汀就是咯?”
猎人沉默不语。
“布莱森啊布莱森,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没人会在乎战场上到底牺牲了几个士兵,他们在乎的只有钱和权力。”
“要想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你至少得有这其中一个,不然你现在也不可能会来这里找我。”
“是你找到得我。”
“我知道,我知道——”
布莱森一脸窝囊的样子将头撇了过去,接着偷偷打开装满钱币的袋口。
出乎意料的,里面满满一口袋的银币之中甚至还掺杂着不少的金币。
“怎么样,很划算吧,哪怕是以前你拼了命的在战场给贵族佬们卖命,都没见过这样大的金额吧?不过现在听我的,我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商人从身后拿来一份地图,直接宛如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布莱森。
“南方的主教查尔斯大人嗜酒如命,他曾说过酒便是神赐给人们净化水源的秘药。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因为伯顿·瓦伦汀举办的宴会,他老人家应该还会在那逗留一段时间。”
“所以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布莱森疑惑地敲了敲桌子。
“你这个人啊,还真就是满脑子都只想着你自己啊?”
商人盯着他摇了摇头。
“我是要你带着我这些酒的样品去找到查尔斯,你面子足,他人家会喝的。等到时候教会认可了我这些酒的正当性,这笔飞来的横财我们就真的是想花都花不完了啊!”
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商人忍不住地大笑。
“我知道了。”
名为布莱森的猎户妥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这一幕的商人这才又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就恭祝阁下你一路顺利了。”
商人将盒子直接塞到了布莱森的手中。
“这又是什么?”
“这是谢礼。”
走到门口的布莱森在打开盒子后便停下了步伐,而他的眼神也随之死死注视在了盒子里面的物件之上。
“这是……手绳……”
“正是,那位英气豪杰的姑娘不愿意跟着我的人回来,不过在听到有你的消息之后还是选择留下了一封书信和这个东西,怎么你不喜欢吗?”
转过身去的猎人死死掐着自己的手,随后便立马将东西都一并收进了衣服的内侧。
“不用你管……”
猎人的语气有些颤抖,从他触动的神情便能明白此刻他的心情。
商人就这样目送着他走出门外,而接着他便也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拿出了另一封书信……
此刻通往北上的另一条大路上,数十匹高大的战马正挂着南方联合的帅旗齐头并进;而前往日环镇的商队则也马上来到了他们的第一层终点。
时间依旧紧迫,在遭遇到难民的袭击之后商队行进的速度又再一次的被延缓了下来。
“怎么,还不舒服吗?”
走在溪涧旁的普利莫盯着科恩开口问道。
“不,我没事了。”
“孩子,你的脸色看起来可真糟糕啊。”
蓝眼棕袍的商人摇了摇头。
“还在想那些难民的事吗?”
“没有。”
“你又说谎了。”
科恩萎靡不振般的愣了愣,接着弯下身子捧起溪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嗯,是吧。”
“你认识那些难民?那个叫什么班特的?”
“不,我想我根本没见过他。”
“……”
商人打量起眼前这个沮丧的男子,接着他将双手都放在了科恩的肩上。
“听着孩子,我们作为商人的根本不在乎说了多少谎话,可关键是你不能让别人认为你在说假话,你不能让你自己认为你在说假话。”
“……”
溪涧传来虫鸣,清晨的第二天科恩与普利莫醒的似乎比所有人都还要早。
“昨晚做噩梦了吧?我想也是,你们其实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或者说老老实实去领一个骑士的头衔在一处可接受的地方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你的乡下日子?”
“不……不是那样的……”
“是吗我的小贵族老爷,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那样。”
“我是要回到镇上,重新保护大家。”
“是的,你带来了兵器、带来了帮手,之后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会变得更糟,你打算怎么做?”
科恩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大路,他并没有看向普利莫而是就这样低着头。
“我来了我就会让他们变好,只有变好了我才会跟着你们北上。”
少年的眼神逐渐恢复神色,不过脸色却还是苍白的有些吓人。
“是的,如果你连想要改变的心都没有了的话,那么就连接下来的北方之旅你也只会感到枯燥。”
“走吧孩子,早点叫醒其他人也好方便提前上路。”
“嗯。”
……
来到营帐之中,周边的人你来我往井然有序。
紧紧相挨的帐篷外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商人们来来往往的将物资又重新装在了马车上,工匠们也聚在一起开始提前拆除了部分空余出来的帐篷。
“看来大家还是都很忙碌啊。”
从走道旁经过,时不时便能从耳边听到利斧和铁锤所发出的敲击的声音。
“嗯?洛尔小姐。”
刚才视线一直漂浮不定的科恩突然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连忙朝着那边招了招手。
“我还有点要事,那你就先去把该集合的人都聚在一起吧。”
普利莫拍了拍科恩的手臂,随后便独自朝着对面走去。
而这边听见动静的洛尔疑惑地将头转了过来,在看到是科恩的后她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待会马上就要走了。”
金发的女子摇了摇头,不过她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紧盯着科恩。
“欸?”
少女皱起的眉头宛如一道弯月一般,她疑惑不解的将手背在身后接着拿额头顶了顶科恩的脑袋。
她还是那番沉默不语的样子,不过也对,知道她会说话的人似乎除了科恩一行人以外也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你是在说我吗?我没什么事的啦,话说布克他们……”
金发的少女自然地后退两步,接着从科恩背后便传来了一股很重的力气。
“喂——这里呢。”
布克一个箭步直接飞扑在了科恩身上,在那一瞬间年轻的少年仿佛觉得自己差点又就此不省人事了。
“啊,真是的,你还小是吗?”
科恩这边才做出回应,接着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力道。
这次飞扑上来的身体十分纤细小巧,柔软的触感从身后袭来而少年则是将她直接抱在了身前。
“哥哥——”
“都差不多好啦,接下来还要接着上路的哦。”
科恩摸了摸莉娅那蓬松而又柔和的小脑袋,接着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话倒是你这么说,不过你真的没事吧?昨天晚上你可是突然昏倒了哦?”
“欸?是吗?”
少年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态将手搭在脑袋上。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不过,倒好像确实做了一个什么奇怪的梦……”
“是这样的吗?不过当时可吓人了啊,听普利莫说你就是在跟他和洛尔说话的时候突然就昏迷过去了的。”
布克无助的摆了摆头,接着他就撑在一旁的木桩上仔细回想了起来。
“我们自然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看见啦,不过当时普利莫带着人把昏迷不醒的你抬回来的时候,莉娅倒是哭得很大声呢。”
“喂,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莉娅生气般地敲了敲一旁的布克。
“好在啊,真不该说是不是你小子真是命大,感觉你就像是真的突然睡着了一样,也不是发烧又没有受伤,所以我们就一直在房间里守着你。”
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几人讲话的洛尔也在这时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科恩自觉羞愧般的低下了头。
“不过话说啊,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几人好奇地带着疑惑的神采将目光聚向科恩,不过眼前的少年却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也是吧——”
布克失望地耸了耸肩。
“那么,那个叫普利莫的家伙又跟你说了什么呢?他不是很喜欢跟你聊天嘛,今早也不又带着你出去了。”
“那个大叔叔到底都说了什么呢?”
一旁的莉娅也露出打心底里感到疑惑的表情,并学着布克的口吻说道。
“嗯……大概就是一些关于接下来行程的是吧。”
科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最近好像变得跟个闷葫芦一样了哦?是不是就是因为跟那些的待久了的缘故啊。”
“说什么呢你——”
几人相视而笑地打闹在了一起,不过位于日环镇与落缤城之间的路途之中,除了仍在重整旗鼓的商队以外,另一伙奇怪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道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