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
光天化日的,董承竟有点害怕,后背嗖嗖的出冷汗,干咳一声,却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殷安十多年没见老舅了,这时听他声音沧桑嘶哑,相貌厚重,依稀就是十几年前娘死时来阳山村的那副模样,当下大喜过望,但又颇感歉意。毕竟,要不是回来给自己道贺,他也不会倒霉穿过来。
不过别说,这老舅就是老舅,演得一手好戏,要不怎么会是娘家第一的能人呢?人也确实厉害,都到这地步了,还搞到一身不错的行头。
“老舅!哎呀……恁怎么也来了,俺就说了一声嘛,恁也太当真了?砸不,俺们这回都玩完了……老舅啊,还别说,俺就佩服恁,这才几天,你就弄得人模人样的,啊?”
说着,殷安走过来,拍了拍老舅左臂,一副亲热样子。
这?
“你!”
旁边青年顿时呵斥,正要推开殷安。
董承却摆摆手制止,心想:这少年怎的那么诡异?莫不是黄巾余孽?要不怎么穿着暮衣?
他再看看村里,更是吓了一跳。这村子的房屋显然不同,并非茅草土屋,远远看见几个人,也是奇装异服,当即心下骇然不已。
“这山村偌的怪诞……怪屋,服妖,诡话……如今天下凶乱,我误入妖人巢穴,可千万不能大意……”
“咦?这少年既然误认某为老舅,我正好顺坡下驴,待逃脱此地,再带兵过来剿灭,方为上策……”
董承毕竟是当今大臣,见惯了风浪,这时定下神来,便应付自如,当即就要弄假成真,先将这少年拐带下山,只要到了下方营中,今日便无虞了。
但他正要开口,殷安却是见了舅舅倍感亲热,又接连二三用方言道:
“老舅,恁也晓得是三国哩……老舅,俺就不该叫恁来,唉,眼下嘛,俺琢磨着也只有投曹老板……要么,恁先回家,等俺去许县看看,到时候咱们全都投了曹老板,也好有个安生,恁杂说?”
啊?
曹老板?
董承心头狂跳:这少年说的曹老板,莫非是曹操?还有什么三国?哪来的三国?这些妖人要投曹操,那可糟糕至极……
呼……
董承长长呼了口气,干咳一声,假意问道:“曹操?”
“是啊!”
殷安瞪大眼睛,接道:“老舅,咱可不能糊涂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又知人善任,不投曹投谁啊?恁看看,四五百口,镇多人,坐吃山空,人都要疯了,龟孙儿都说俺家滴不是!”
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果然啊,
“这少年服妖诡谈,见识倒也卓异……他竟知曹操意图……且他说这怪村有四五百口,若是为曹操所用,却是一支奇兵……不行,某定要说服于他,令其投效朝廷……”
董承脸色阴晴不定,再看看殷安,感觉这少年眼中并无诈意,莫非真是认错人了?果真如此,则不妨也诓一诓他?若要诓他,自然也要说土话,正好隐瞒身份。
他董承是河间人,对少年的口音很是熟悉,当即不再用官话,而是也用土话道:“中啊,侄儿,俺也是这样想滴啊……恁说,那曹操要干啥来着?啥时候来啊?”
殷安见他怪怪的,便问道:“老舅,恁,恁是不是已经投了谁了?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镇不回来?”
额,
董承心想:刚才说土话,这少年多半已经没有怀疑。
“侄儿啊,俺和恁表弟已经投了朝廷了……额,朝廷的董国舅,蒙他看得起咱,也给了个差事……”
董承尽量模仿殷安的说话方式。
哦哦,
殷安这下明白了——
朝廷现在什么都没有,有人投靠自然是来者不拒。他素来也知道,娘家姓董,是黄河北岸的人。那个董承董国舅,好像就是那一带的。估计还给挂了个宗,也是收买人心。
这时,殷安忽然有个想法:曹操那个人,虽说是来者不拒,但也要看是不是人才。反正朝廷也斗不过他,早晚都要被他挟持。那么,干脆就先投靠朝廷,混一阵子,混出点名堂,到时候再投曹操,就更有价值了。
此时,既然老舅已经挂上了董承董国舅,那就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再说。
一念至此,他当即道:
“老舅,俺想好了,干脆,咱全族都投了朝廷……趁着现在朝廷还没站稳脚跟,先立个功再说,全族人得先把饭吃上啊……额,曹老板嘛,先甭管了!”
嗯嗯,
董承心里也落下石头,心想:老夫多半相貌酷似其娘舅,这少年或者许久未见,一时认不出来?我今既然已诓住了他,就先进村看看虚实。
“侄儿啊,老舅就先回国舅府了……俺也跟国舅说说,过几天恁就带着咱宗人来投军……额,那就打别了,打别了!”
“老舅,来了就回家坐坐,镇的就说走?俺宗人也好些年没见了嘛。来来来……”
殷安二话不说,拉着董承就进村。董承呵呵一笑,也跟着进去。
……
董承乃是人精,既然拿住了这少年,就干脆大胆冒充,一路上用土话跟殷家人打招呼,越说越是活络。至于随从的青年,董承推说是自己的侄子,这几年都跟着行商。
八叔、四叔、老太爷、堂兄弟、七大姑八大姨见了老舅,也觉得挺阔气的,就是穿了个古装,看着有点别扭。不过也挺佩服他,才几天就攀上了当朝的董国舅,不愧是多年行商的人精。
村里人也都知道,殷安兄弟的娘舅董明峰很少来,上次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声音也是嘶哑低沉的。一直听说在外省行商,看样子确实能混。
此外,大家对他也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毕竟是殷安叫他来的,结果跟着大家一起穿越了。
董承则小心观察,越来越是惊心,只觉得这村不仅奇装异服、谈吐不凡,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青壮年的确有二百多,个个精壮,而且没有乱世中人那种饥寒之色,但村里的田又大多荒着,到底吃什么呢?
抱着一连串的疑问,董承也不敢久留,推说要去国舅府,大家都相送到村口,心里也终于安顿下来,想到过几天去当兵,也总算有口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