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元年9月,距离平阳建国一周年还剩三个月。
随着悠长而深沉的一声汽笛,巨大的豪华游轮缓缓驶入港口。游轮庞大的身躯轻轻触碰码头,绳索被熟练地抛出,稳稳固定在岸边。
一个身着黑色旧式长衣的男子,怀中揣着用绸布包裹的黑色长条形物体,腰间悬挂着一块刻有“李沁”字样的铭牌,从舷梯上缓步走下。
他破旧的皮鞋缓缓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李沁微微抬头,淡然的眼眸扫视向四周。
阳光如同熔金般倾泻而下,将整座港口城市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天空是一片无垠的湛蓝,几朵白云悠然自得地游荡其间,宛如大海中轻盈的帆影。海风带着微咸与远方海洋的清新,轻轻拂过繁忙的码头,仿佛大自然的低语,给这座城市平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岸上,街道宽阔,商贾云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夹杂着各种语言的交谈,笑声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商店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吸引着来往行人的目光。
街上的人们都穿着样式各异的短衣上装,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神色肃穆地驻守在街边,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把燧发火枪。
李沁紧了紧怀中抱着的黑色长条包裹,无神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街边的警卫,警卫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时隔暮阳政权陷落已经九个月了,随着新平阳政权的上台,整个国家都变得焕然一新。
而此时的李沁仍是穿着旧时代的制式长衣,留着漆黑如墨的长发,仿佛他仍活在昨日。
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贯穿了他秀气的脸庞,使他看起来十分吓人。
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港口新城,李沁似乎还能看见昨日的漫天黄沙与遍地骸骨。
“……新任务,入学。”
李沁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铭牌,回忆起几天前直系上司张武的吩咐。
一个浓眉大眼的光头男子贼贼地笑着,把一封信硬生生地塞到了李沁的怀中。
“李沁啊!我们新和组没转岗的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武哥要升官去当大主管了,你这个年纪就先滚去读书吧!”
于是,李沁就莫名其妙地被打包好了行李,莫名其妙地被塞上了游轮,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座港口的新城,莫名其妙地即将入学新城第一学院。
李沁叹了口气,迈开脚步,踏上前往学院的未知道路。
三小时后,天边渐渐织上了一层淡淡的蓝紫色,柔和而迷离。晚风悄然兴起,带着几分凉意与清新,轻轻摇曳着树叶。
一个身着黑色制式旧衣的男子蹲在一个巨大的武道馆大门前,淡然的眼眸盯着路边撒尿的野狗。
野狗感觉一阵寒意袭来,当即轻嚎一声,转身飞快离去。
这已经是他吓走的第四只野狗了。
没错,李沁迷路了。
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向路人问个路,可是当路边的市民看见他脸上狰狞的伤疤后,都是吓得转身就走。
“唉。”
李沁平淡不惊的神色中总算是带上了些许懊恼。
要是那个抽旱烟的蠢货在这就好了。
就在这时,武道馆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随着一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从大门中涌出,周围的氛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李沁蹲在大门旁边,头微垂,紧抱着他的黑色长条包裹,周围喧嚣的氛围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他身边自带一片低气压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武道馆中的人流匆匆,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划破周遭的喧闹,宛如山间清泉般悦耳。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李沁缓缓地抬起头来,恰巧与一位女生的视线相遇。她那柔和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关切。
女生淡黄色的头发随风轻轻飘扬。她身着白色的武道服,面带灿烂的笑容,目光好奇地在李沁和其怀中的包裹之间打量。
仿佛担心对面的少年没有听见她的话,少女又轻轻挥了挥手以引起他的注意。
李沁轻轻地点了点头。
“请问能告诉我新城第一学院怎么走吗?”
少女一瞬间有些愣住,但很快便露出明朗的笑容。
“我带你去吧!”
三小时后。
在又经历了长达三小时的迷路后,李沁终于在女生的帮助下找到了新城第一学院。
准确的来说,是在女生请求的当地路人的帮助下。
崭新的红色砖块砌成的院门前,女孩的面颊上悄然爬上了一抹绯红,她晶莹剔透的眸子中有着几分尴尬。
“咳…咳”
女生咳了咳嗽,对着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说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带你绕了新城一圈的,相信我。”
回想起刚刚三小时的经历,哪怕是李沁也禁不住嘴角一抽。
刚开始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李沁还以为找到救星了。
直到他看到一家熟悉的水果店连续出现三次后,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事。”
李沁淡淡的声音响起,对于绕路的事情没有一丝芥蒂。
“万分感谢。”
女生听到李沁的感谢后,原先有些黯淡的眸子也是重新亮起了光彩。
她转身看向黑衣男子,好奇地问道。
“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你是新转来的新生吗?”
李沁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还能迷路吗?
女生目光瞥向眼前男子秀丽脸上的伤痕,欲言又止,最后笑着说道。
“我叫沈亦柔,之后请多指教啦,学弟。”
李沁注视着面前女子灿烂的笑容,突然想起了来之前张武的教诲。
“李沁,你要记住,别人对你笑,你就得笑回去!”
于是李沁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努力学习着对方的笑容,脸上的伤痕显得更加狰狞。
沈亦柔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地狱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群身着黑色短打上衣的壮汉从拐角处匆忙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腰间挂着一根黑色短棍的光头壮汉,当他看到沈亦柔时,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
当光头壮汉注视到二人时,李沁的目光也看到了这群来势汹汹的黑衣光头。
他的目光扫了扫沈亦柔,又瞥了眼这群壮汉,想起了之前张武的另一个教导。
“当你看见一个柔弱的女子被一群壮汉包围的时候,不要犹豫,直接出剑。”
李沁眉头轻蹙,眼神中透露出丝丝迷茫与不解。
“为什么?”
光头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闪闪发亮的牙齿,在阳光下几乎能反光。
“这就是青春啊。”
念至于此,李沁收回了思绪,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
一股磅礴浩大的气势猛然自他身上腾起,包裹刀身的黑色绸布缓缓展开,宛如夜幕裂开,显露其下的黑红交织唐刀刀柄,色泽沉稳而隐含杀伐之气。
沈亦柔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一惊,刚想开口。
只看见刀柄被稳稳握于主人手中,缓缓抽出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刀光掠过。
地面随之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大地也为之一震,周围的壮汉目睹此景,无不失色,纷纷趴倒在地,场面一时静默如死寂。
李沁回头看向已经愣住的沈亦柔,小声问道。
“这就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