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混蛋!”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波芙和马格努斯两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明目张胆地痛骂眼前的恶魔。“你终于满意了?把所有人都变成像你这样的怪物?”
“不,我可没这么说过。”马格努斯舔了舔下唇,看向死死捆在架子上的波芙,眼里带了些残忍的玩味。“我需要你们每个人。我实验阶段的强化血清可以激发变异你们每个人的隐性基因,只不过排异太强烈,大部分人撑不下去……”
“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波芙目光灼灼,毫不畏惧地对上马格努斯的双眼。“这里有多少人是人口贩卖来的?承认吧,你就是个人贩子。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把我大卸八块?还是泡进福尔马林做你实验第一次成功的纪念品?”
马格努斯没有着急回应,而是步步向前,来到波芙面前。相视无言,他伸手抚过波芙裸露在外的柔软小腹,先前和达希尔打架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丝疤痕都看不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马格努斯指尖冰冷的温度使波芙忍不住身体一颤。“自愈吗?”他像在问波芙,又像在自言自语。“真神奇,简直是件艺术品。这儿呢?心脏也可以吗?”
他用手指划过波芙的腰,脖颈,再退回到胸腔。马格努斯突然狂妄地笑起来,波芙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你这个疯子!”
“你带给我太多惊喜了,波芙·布兰特。”马格努斯的语气中满是挖苦意味。“一个无父无母,无所依靠,靠自力更生过活的没人爱的倔强孩子,以超强的意志撑到现在。草根角色向来受人欢迎。你还有个弟弟吧?我猜你很爱他。是叫洛--”
“你别动他!”仿佛是触碰到逆鳞,这一招对波芙极其适用。从这个禽兽不如是家伙嘴里听见自己弟弟的名字,他立刻弓起腰,像受到刺激的野兽一般伸出锋利的爪,喉间发出如恶毒诅咒般的咆哮,看上去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了他。
“别那么紧张。只是闲聊聊到罢了。”马格努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凑到波芙耳边轻语。“既然软肋被人捏在手里,该乖乖听话了吧?配合我们把实验做完,我们自然会放你走。”他伸手,拍了拍波芙柔软的脸颊,又侮辱般掐了掐他脸上的软肉,调笑道。
波芙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沉默间,几个管理者从马格努斯身后半开的门走了进来,手中牵着一台充满冰水的透明箱子,大部分已经化成了水,在摇晃下发出碰撞的哗啦声。活像棺材。“让他冷静一下。”马格努斯居高临下地指挥着,然后退开几步,似乎是不想那水溅到自己雪白的衣服上。
于是波芙被粗鲁地从布满锁链的架子上卸了下来,强行掰过脑袋,几人便硬生生把人的头往水里按。管理者的力气很大,波芙挣脱不开,刺骨的寒冷在浸入冰水的一瞬间席卷了脆弱敏感的脸,调动面部神经刺激大脑。波芙紧闭双眼,剧烈挣扎起来,下意识喘气想要呼救,却只是在水中发出一串气泡。
“咕噜咕噜。”
气泡破碎声在耳中放大,肺部的空气渐渐耗尽,脑袋一阵轰鸣,脸上针扎般刺骨的寒几乎让他痛得麻痹,口鼻中也因为惊慌失措灌进了好几口冰水。就当他马上要坚持不住时,头发猛然被揪起,重新见到光明后由于不适应光线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头皮密密麻麻的痛感使他忍不住皱眉做出不太好看的狼狈表情。两边的管理者似乎已经有了设定的程序,拧住他的双手,用早已准备好的铁丝胡乱缠住波芙的身体,把人捆作一团。原本白皙的皮肤勒得左一条又一条的通红。
“把他扔进去,记得锁门。”
马格努斯回头看了一眼被铁丝五花大绑的波芙,又看了看身旁的管理者,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执行什么娱乐性活动,然而在波芙耳朵里听见却让人如坠冰窟。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他拼命扭动着试图挣脱,身体被铁丝划出一道道伤痕,绽开的血肉又在自愈能力的促使下缓慢蠕动着恢复闭合。两边的守卫并不理睬波芙的无谓挣扎,狠狠从地上拽起他。
水花溅起,波芙的脑袋被深深按入水中。耳朵能听见的声音顿时被四周的水的轰鸣蒙蔽,只剩下口鼻吐气发出的气泡破碎声。
“哗啦!”
守卫抬起他的双腿。一阵天旋地转后,波芙被推入装置,浑身都被冰冷刺骨的水包裹。密密麻麻的痛意从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渗入身体,肺部仅存的氧气因为惊惧溢出口鼻,他胡乱用力去挣手腕上的铁丝。肉.体当然无法和锋利牢固的铁丝抗衡,白皙的手腕再次被铁丝划破,猩红的血渐渐在水中晕染开去,但他没有因为疼痛而停下。忽然,整个水缸剧烈震动了一下,唯一的光亮也在波芙模糊的视线里黯淡下去,装置的门关闭了。他再也顾不上疼痛,强大的求生欲爆发出濒临死亡的本能,疯狂拧转双手。
铁丝深深嵌入伤口,波芙用力蜷起双腿,旋即用手腕重重砸向腿部。一下,两下,血液从伤口肆意流出,铁丝崩断。剧痛席卷全身,他拼尽全力扒住装置角落,借力用双腿猛蹬内壁。
口鼻灌入大股的冷水,他想呼救但当然是徒劳,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铁丝的狠狠摩擦,波芙快花光了身上的力气,装置也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疼痛如同燎原之火,快要把他残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被痛苦折磨得青筋暴起,心脏因为激动剧烈跳动。
波芙害怕了。他深知自己是怕死的。波芙不想死,他不想死。他还年轻,还有年幼的弟弟要照顾。他想回家。可是现在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了。救救我。他的身体疼得几乎麻木,意识慢慢陷入昏暗,眼前也模糊起来。脱力的手松开,波芙下沉,下沉,最后只感到背部猛然撞击到了装置底部。
然后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漆黑。
冰冷的手术室里,孤独的少年,本在风中自由翱翔的鸟儿,在鸟笼中濒死的哀鸣。
这一切是谁的错误?这一切又是谁所造成的?
『是“战争”的失败者,是实验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