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头看见对方的反应,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们反应很寻常,不像部落族人一般惊异……
木头头皱着眉头,从空中走下,无视了瓦奥莱特的疑问,说:“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哦,年轻的贤者大人,我昨天就说过了,我想来贵部落参观一下。”
“我昨天已经拒绝了你们。”
“可是部落里也有族人是欢迎我们的。”
木头头向古妲妲看去,对方虽然一言不发,但目光直视木头头,毫不示弱。
“古妲妲只是普通族人……”
瓦奥莱特摆了摆手,打断了木头头的话,“贤者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是人人平等的,这位美丽的女士,也就是您嘴里的‘古妲妲’,既然是您部落的一份子,那她的意见就也是您部落的意见,起码,是意见之一。”
“至少昨天,在我看来,同意和不同意的意见,是一比一,一半对一半,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这当然会让我想来部落里,实地求证一番。”
木头头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那现在你应该很清楚了吧,我们的族人并不欢迎你。”
“哦?是这样吗?”瓦奥莱特大声开口,“真是这样吗?”
“为什么在我看来,是一部分族人的意见压制,抹灭了另一部分族人的意见呢?”
“就像昨天的这位女士,也是在您强行带她离去后,自己又偷偷回来,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一样。”
瓦奥莱特双手打开,慷慨陈词道。
“我有充分的理由认定,这里的族人,也很有可是因为你和一些人的存在,所以才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瓦奥莱特的话语对于部落族人新鲜感十足,他们对于抗拒意愿的专注力被成功转移,很快就相互交谈,窃窃私语起来。
“贤者大人会不会是反应过度了?人家只是来参观一下而已。”
“是啊……”
“我看他们样貌端正,衣服也很整洁,不像是坏人啊……”
“我们部落里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吧?”
“平时部落里确实都是长辈们说了算……”
“上次打猎我只是想多追一会儿就被长辈们训斥了……”
木头头的听力一直很好,得益于这份听力,此时族人小声交谈的话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顿时让他心中一片慌乱。
贤者婆婆并没有教过这种事该如何应对。
木头头握紧了手里的木杖,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在此刻运转得愈发滞涩。
明确和他想法不同的声音确实只是少数,但就像瓦奥莱特说的,沉默的人才是大多数。
木头头拿不准他们对自己的想法是同意还是反对。
难道真像他说的一样,其实更多人的意见是一直被压制抹灭的吗?
木头头想不明白,他只好选择逃避。
“部落里确实有些人不反对你们进来参观,你说得对,我也得尊重他们的意见。”
“这样吧,你们可以参观到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为止,而且必须在我们族人的视线之内。”
瓦奥莱特本能地还想争取更多的时间,但看见木头头那认真的神色,心知对方不是会讨价还价的人,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好的,贤者先生。”
“如您所愿。”
“时间紧迫,那我就自行方便了。”
瓦奥莱特意味深长地看了木头头一眼,拉着古妲妲,绕开众人,领着身后的亚伦和十来名随从径直走进部落。
“贤者大人……我女儿她……”古妲妲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复杂。
“古妲妲有她自己的选择。”
木头头现在并不关心古妲妲如何,他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也尽自己所能去阻止了,但自己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带来改变。
这种感觉让木头头非常不安。
“大叔,麻烦看紧点他们……”
几天前,木头头因为自己使用巫术得心应手而觉得自己可能可以胜任贤者职责。
现在,木头头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
另一边。
瓦奥莱特认真地在部落里游览,不时发出惊呼,并且不断地向古妲妲提着各种问题。
诸如房屋细节,装饰工艺,纹样来源,他问得非常细致。
看到精彩处,也绝不吝啬夸赞。
这与他身后,亚伦以及他的随从们百无聊赖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就连旁边一直跟着的部落族人,也被他认真的态度感染,时不时地也为瓦奥莱特解答着问题。
“精彩,精彩!想不到在这平原深处的部落里,居然能孕育出如此美丽的文化!”瓦奥莱特手掌上托起一串由部落男孩编织的精美花绳,嘴里发出赞叹。
“亚伦先生,我都不由得有些羡慕起你来了!”
“哈哈,瓦奥莱特先生开心就好。”亚伦强打起精神,陪着笑说道。
“您好,我太喜欢这串花绳了,实在是爱不释手,请问我能用这块怀表换您这串花绳吗?”瓦奥莱特一手抚摸着花绳,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表。
男孩的手艺受到夸奖,笑得很是灿烂,他拍着胸脯说:“有您的夸赞就够了,这绳子我送您了!”
瓦奥莱特收回花绳,笑眯眯地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阳逐渐升起,虽然气温远不算热,但亚伦却是满头大汗,不得已掏出手帕擦起脖颈上的汗水来。
他那厚厚的黑眼圈之中的眼神里,不仅藏着不耐,还有一丝压抑着的,不易察觉的阴郁。
等瓦奥莱特先生走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这群猴子一顿!
他并没有什么欣赏艺术的眼光,脑子里全是被羞辱后的愤恨。
太阳终于到了头顶正上方,按照约定,瓦奥莱特一行人到了该离开部落的时间了。
“瓦奥莱特先生,太阳到了正上方了。”亚伦擦着汗,小心翼翼地说。
“哦,是吗?”瓦奥莱特露出惋惜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远远没看够呢。”
说着,他又转向一路跟着的男孩,手探向男孩胸口的兽牙项链,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牙齿,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请问,你的这串项链,是由什么材料做成的?”
男孩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漂亮吧?”
瓦奥莱特微笑着说:“嗯,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