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一辆大巴车准时来到村东头,接上烟炉村的村民代表驶向大有丰农庄。二十多人在大巴里有说有笑,好似出门旅游一样。
这大有丰农庄,来头也不小,是纯良县首富、大有丰惠农集团董事长林红兵投资兴建的集农产品种植、养殖、餐饮、住宿、商务、娱乐等一体的综合性场所,占地三千余亩。
大巴走了一个多小时,进入大有丰农庄,又开了十分钟才到一幢五层西式建筑物处停下,吴主任、李季、小蔡招呼大家进入小楼中的一个会议室,居然真的是要开会。村民代表们不耐烦地听完一位专家所做的名为“城市化是社会发展的高级形态”的学术报告后,又被引入旁边收拾好的餐厅,刘副镇长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餐厅中共有五张圆形餐桌,每张餐桌预摆着8张椅子,房顶上挂着的水晶大吊灯将泛黄的灯光分散地铺到雪白的桌布上,两个门口旁边各站着两名仪态端庄的服务员,微笑着引导大家入座,本来坐着的刘副镇长和镇里的工作人员也立即起身,充满喜庆和敬意地向吴主任和各位村民代表握手致意。
刘副镇长、吴主任、赵鸿飞、陈锋、吴军坐在头一桌,其余人员分散坐开,每一桌有两名镇里的工作人员陪着,李季和小蔡也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待大家都入座完毕,五张餐桌上也由传菜员摆上了六盘凉菜。四名服务员将四面窗户的窗帘拉上,窗外渐渐入夜的天色被隔断在外面。
刘副镇长端起酒杯:“入职两年来,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能跟咱们烟炉村的骨干们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是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的事情,无奈俗事缠身,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把这个梦给圆了,我呢,先自罚一杯。”刘副镇长一饮而尽:“今天大家伙只管吃好、喝好,开席吧。”
说罢,各桌都开始挥舞着筷子觥筹交错起来,传菜员络绎不绝的上菜,酒水也不停的下肚,有一个桌子内相互敬酒的,有这个桌子向那个桌子敬酒的,还有一个桌子集体向刘副镇长敬酒的,一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席间,刘副镇长携吴主任还特意向吴军碰了一杯酒,还特意说道:“吴军,吴大爷年龄大了,你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有些事还要担起责任来。”吴主任又喊小蔡过来,接着刘副镇长的话说道:“军儿,我比你大两岁,咱们闺女的事我也一直放在心上,你看这是小蔡,蔡有道,研究生学历,正儿八经的通过公务员考试来到咱们烟炉镇工作的,你看给咱闺女舞舞介绍介绍怎么样?”
小蔡一脸诧异,但随即想到半年前曾向吴主任提起过要见见吴大爷的孙女,又转脸赔笑:“嗯嗯......”
吴军喝的已经有一些醉意,虽然不能清晰理解刘副镇长和吴主任的意思,但是也能领略到一二,吴舞这孩子大专毕业,在城市里也不好找工作,自己还胆小,毕了业也不想出去工作,天天宅在家里追剧、看小说,如果能找到一个工作稳定的公务员老公,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吴军还特意看了看小蔡,虽不高大帅气,但是对小蔡一身书生气质还是颇有好感,老实巴交的吴军也没说话,抓起酒瓶给刘副镇长、吴主任、小蔡各倒了一杯酒,四人随着笑声饮下。
将近两个小时的酒席结束后,工作组成员挨个把各位村民代表送到定好的房间,刘副镇长和吴主任由李季和小蔡陪着去厕所出了出酒,刘副镇长还特意用凉水洗了洗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随后说道:“李季,小蔡,你们去通知工作组成员到8825房间集合。”
说完,李季和小蔡便小跑着去找各位工作组成员。
8825房间是一个普通标间,现在里面装着十几个人,着实显得有些拥挤。刘副镇长半躺在床上,两腿耷拉在床边,脚自然地挨着地面,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肉泥。吴主任双手扶着膝盖,头挂在脖子上看着地面,坐在床的另一边。另一张床上坐着六个工作组组长。其余工作人员,包括李季和小蔡站在房间内,准备聆听领导的指示,房门紧闭。
“动迁组,你们把各位村民代表的协议现在拿出来准备好。吴主任,你和小蔡、李季对着事先登记的同意迁坟的名单,带领动迁组到村民代表房间,让他们现在签订迁坟协议。我和赵鸿飞、陈锋去啃那几个难啃的骨头,开始攻坚吧。”
吴主任、李季、小蔡这一队因为都是前期同意迁坟的村民,再加上今天喝的比较尽兴,所以进展比较顺利,两个多小时完成了十几户村民的协议签订工作,遇到最大的阻力仅仅是有两户村民质疑了这协议的甲方为什么是村委会,而不是镇政府,吴主任只好解释,这迁坟工作是咱们村里自己协商解决的,这是咱们内部的事情,就不必麻烦镇政府了。
而刘副镇长这边则先到了吴军房间里,先是寒暄了一阵子,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经济上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镇政府帮助解决什么问题云云,说的吴军只打哈欠,看到吴军即将睡着,刘副镇长开口说道:“军哥,你也回来几个星期了,咱们镇里最近的主要工作我想您也听说了,今年咱们需要把村里的坟先迁到将军岭,前期我们也给吴大爷做了多次工作,但是收效甚微,今天也向听听你的意见。”
一向内敛的吴军倒也受宠若惊:“别叫军哥,别叫军哥,您是我们的父母官,叫我吴军就行。我听说了迁坟的事情,我看南方的环境比咱们这儿好,如果能把咱们这边搞成南方那样的城市,我是没啥意见。不过俺家是俺爹说的算,我不能违背了他老人家。”
刘副镇长抓住时机说道:“刚刚咱们在酒桌上我都给你说,现在吴大爷年事已高,家里的事您这边也是时候担起来了。”
“俺爹身体好着呢,现在每天还能吃两碗面条。”
“对对对,身体好是好事,但是人一上了年岁,脑子跟不上时代,也会变得有些糊涂不是吗?你刚刚都说你去过南方大城市,让咱们这穷乡僻壤都发展成那种大城市,让大家都过上那种日子不好吗?”
“我得听俺爹的,你们还是找他先说说。”
赵鸿飞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我们已经找吴大爷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被骂回来,这你也应该听说了吧。”
“俗话说穷不改门,富不迁坟,俺爹给我说这是领的祖宗的命令,守的是大唐的荣耀。”
“你得了吧,这大唐都亡了一千多年了,守什么守。”
刘副镇长看吴军太过迂腐,低下头思考了几分钟,凑到吴军而多边轻声说:“军哥,镇里都知道咱们的难处,就冲这祖宗的命令,大唐的荣耀,咱们地里几个墓、几个棺,到时候军哥在旁边看着,你说几个就是几个。”
“俺家地里一共八个坟头,有一处是一墓两棺,其余的是一墓一棺。”
“嘿,我说这个吴军,怎么听不懂中国话呢?”刘副镇长急得直跺脚。
赵鸿飞看一直这样下去,今天晚上就白折腾了,索性直接说道:“这样吧,只要你今天签了协议,多给你一万块钱,这可是你在外面大半年的工资啊!明年还要房屋拆迁,你们家的房子那么破,我们给你多算一些面积,最少也得多给你补偿两三万。”
吴军听见这些话眼睛直发亮,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赵红飞看着还有机会,继续说道:“还不仅如此,咱们房屋拆迁政策还要按照人头补偿安置房面积,一个人分100平方米安置房,你家吴舞如果和小蔡结了婚,镇里负责把小蔡的户口迁到咱们村,如果小蔡他们两个再争点气,在明年拆迁之前再生个娃娃,那你们就又多分200平方米安置房,你知道现在市里的房价多少钱一平方吗?”
“我的个乖乖......”吴军掰着手指头算着:“确实不少......”
“怎么样,签了吧,军哥。”
“如果俺爹知道了可不得了。”
“先别让他知道,等咱们迁完了,你再慢慢透露给他,顺便把能得到的好处先说给他听,我看他听完后未必还会不同意。”
“......”吴军沉默着。
见吴军不再说话,刘副镇长招呼陈锋赶紧把协议、笔、印泥拿过来,放在吴军面前。
吴军还是没有动静。
正当要放弃之时,吴军抬头说道:“说话算数?”
刘副镇长急了,高声说道:“肯定算话,到时候你就找我。”
吴军拿起笔,颤颤巍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副镇长去找剩余几个村民签字的时候,先展示一下吴军的协议,看到吴军签过字了,他们也就没有再做坚持,考虑时间最长的也就半个多小时,给家里打了电话商量商量,最后也就签了。
所有人回到8825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今天咱们烟炉村迁坟工作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除了两三个喝的不省人事的,今天过来的村民代表们,包括吴军,都签了协议。”大家听到刘副镇长说的工作成果,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刘副镇长继续说:“明天咱们都休息一天,后天镇里的后勤保障组、动迁组、核算组、兑付组都进驻烟炉村开展工作,还有,迁坟工作队也将去村里破土迁坟,大家做好准备。”
“好,现在大家都回房休息吧。”吴主任说道。
大家早已昏昏欲睡,回到房间自然倒头就睡,睡醒后在农庄里面玩玩转转,吃过午饭就坐着大巴就回烟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