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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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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们连忙住了嘴,接下来也不再开口,草草几个固定流程过后,便放一袭人离开。她刚走出殿门,便有一绿衣女子浅笑嫣嫣:“姐姐与我顺路,一道走吧。”



    “姐姐闺名是哪个字?”



    “婉。”



    她叹了口气,眼睛亮亮的:“婉儿姐姐,你的名字当真是好听。可惜妹妹没有这样的好福气,家父乃武将出身,我出生那日,见着窗外的风筝,便取一筝字,希望我飞得高,飞得远。”



    夏温扯出一抹微笑:“承徽的名字极好。不过我出身微寒,尚不习惯宫里的规矩,加之年纪较轻,若承徽不介意,称呼我为良娣,名字亦好。”



    “良娣如此生分。”她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无妨,日子还长,咱们会慢慢熟络的。”



    “昨日仓促,还未安顿好,我先行一步,不扰承徽雅致。”



    她虽不了解面前的女子,但总知道好事不会送上门来,若是如陈良娣那般还算正常,如此套近乎,岂非另有所求?



    她没有庇护,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回到住处,她先去看了母亲,有陛下授意太医院开的药,母亲清醒多了。她虽想让母亲忘却忧愁,可也不愿自私地剥夺她理性思考的权利。



    “温儿,你……竟成了太子良娣。这可如何是好?”她愁眉不展,许是听阿丹说的。



    “这是好事,娘有药吃,我们有大房子住。”



    “可是,如今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娘想着让你考取功名,当个女官,就这样嫁人,岂不可惜?”母亲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女儿嫁人的事,可也该是两情相悦,恩爱两不疑,如今身份悬殊,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我没有那样的命。”



    分明已经经历了许多,她却还是想哭:“最不该的就是连累你们,若无我,你们本是有份安逸日子的。”



    “若没有温夫人在落魄之时伸出的援手,我们哪里有后来的日子,能陪伴你多年,我已心满意足。只是终究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早知当年便一同去见温夫人,也不要你屈居于宫中。”



    “娘,东宫里的妾室哪个不是高门望族出身?从前我只能替她们洗衣服,如今也能与她们平起平坐。”



    她故作骄傲,说给她听,也是警醒自己,时刻都要记得她的家人:“咱们人穷志却不短,一时受挫也无需气馁,便把这东宫当作一个舞台,总算能替自己搏一搏。”



    “娘信你,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



    母亲终于败下阵来,面对挚爱之人,她总是很轻易地便妥协。可怜她的衡儿还流落在外,有时又觉他恰好不在是幸运,留得一条命,才有来日之事。



    今夜太子没有来,听说事务繁忙,在书房歇着,她熄了灯便安寝。翌日才知太子妃去过书房,送了些吃食与棉被,却惹得太子心烦。



    陛下冷哼一声,“她还是如此不讨喜,一丁点太子妃的模样都没有,高门贵女有何用。朕当年亦是出身寒门,人人都瞧不上朕,可是朕如今踩在全天下男人的脸面上登基。我知道外头多少人想把朕拉下来,那又如何?尽管去眼红。”



    周遭寂静得很,陛下的眼珠子黑溜溜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浓郁的酒味扑进她鼻尖,她不明就里,这个坐拥天下的君主,竟会在她面前失态。



    “你不只是一介绣娘之女,你姓温,你是云蔓的女儿,你瞒不过朕。”



    “云蔓啊云蔓,你一向轻视朕,朕如今想如何便如何,你一定在地底下咬碎了牙吧。”



    她感受到满背的冷汗,神色如小鹿般慌张,颤颤巍巍地开口,“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是认识,当年她处处压朕一头,是朕最大的敌人。”



    她无暇顾及自身安危:“您知道他们是被谁害死了么?”



    “朕不知道。”



    陛下的眼眸里挂上失落,“朕对云蔓的感情十分复杂。她嫁给了温廷,朕却一丁点都不嫉妒,她那么完美,与温廷郎才女貌,恍若一对璧人。朕发觉朕的感情早就变了,我爱温廷,亦在不知不觉间被她的才情品格所折服。”



    “这天底下只有两个女子配得上温廷,一个是朕,另一个便是她。纵然是朕,也不得不承认,她排在朕面前。”



    “这么多年来,朕一直留着张延德那几个莽夫的性命,便是在等待他背后的主使出来。”



    “为何将我嫁给太子?”见陛下情绪激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困惑多时的问题。



    “池家早已没落,以为有个太子妃坐镇东宫便可一世无忧。你本就是原定太子妃,即便云蔓如今骨枯黄土,亦不会变。待池家倒台,属于你的位置终究会回到你身上。”



    她苦笑,如今的她又何尝不是倒台后的太子妃,不同的是她未曾享受过一日名门贵女的日子。



    “宪儿很聪明,他势必猜到了你的身世,所以他一定会善待于你。”陛下忽而严厉地看着她,“温廷满腔才华,不愿身居高位,乃是真正的君子。你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却一点相似之处也无。”



    随后又变成怜悯的目光:“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自小流落在外,甚是可怜。”



    “罢了,朕遣人送你回东宫。”



    她亦不再言语,任由陛下宣泄心头复杂的情绪。



    回到寝殿,却发现一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她。她知晓那定是太子,他容貌具是清秀的模样,担忧得眉毛耷拉起,倒是有几分可爱。



    “听闻母亲将你召去,我便坐在这等你,没有吓到你吧?”



    “未曾。”



    他未过问方才之事,反而将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认什么也没有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太子这是怎么了?”



    他笑,“是我愚钝,以为如此急召是有责罚。”



    她拼命挤出自以为很温柔的笑容:“夫君多虑。”



    太子一直盯得她不好意思才收回目光,她感受到双颊绯红,于是轻轻开口,“太晚了,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