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小西关掉了电视,但这并不是他的电视,餐厅的老板开始抱怨,但他并不在意。天色已经很晚了,黑暗在吞噬着县城的微光,月亮十分吝啬地将它反射的亮光投到大地上,好像很多事物都不太在乎这片曾经十分光荣的土地。
县城没有什么光辉的事迹,这里的人过着凑合的生活,不滋润也算不上差。一个凑合的县城,生活着一个凑合的家庭,妈妈受不了凑合的生活,选择了离开,爸爸接受了凑合的生活,他却不想自己的儿子像自己一样凑合,因为他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他需要一个争气的儿子给自己养老。苑小西有这样一个凑合的家庭,有这样一个凑合的人生,就连他的名字都是他的爸爸图省事而取的。凑合的人生却承担了太大的期望,小西崩溃了,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这并不够。因为他出生在了一个错误的地点,有了一个不及格的父母。
小西曾经是班里的优等生,老师也给予了他期望,期望渐渐变成了毒药。他曾经有过恋情,但是为了学习,老师分开了他们。他曾经有过梦想,但是没有梦想的人霸凌了他,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这已经不能再让小西受到什么更甚的打击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烟云散了,他没有去按父亲的话去网吧查高考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揣着一千块钱的学费开始享受生活。他喝了酒,吃了顿好的,然后就像一个死刑犯一样走向刑场。现在小西身上只剩十块钱了,这是他的车费,他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像一个英雄一样慷慨赴死。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他们低着头看着手机,小西困了,他要好好睡一觉,至少在终点站前都不会有人打搅他了。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小西不想再醒来。
但是公交车的警报声吵醒了他,“什么,难道出车祸了吗,天呐,怎么回事,难道我死前老天爷还要折磨我吗?”小西这样想着睁开了眼。公交车上的人好像都睡着了,但又都同时醒来,一共九人,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他们现在都只有一个目标——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驾驶位,但奇怪的是,那里空无一人。
“司机呢?他跑了吗?就把我们丢在这!”一个人说。
车门打开,一股寒气涌入车厢,众人向车外望去,茂密的森林覆盖了道路两旁。一个似乎是懂车的人关掉了警报,这种刺耳的声音让每个人厌烦。
“这是哪?难道有人把我们带到这里然后就不管了吗!”
“我明明是在家啊,为什么转眼就到这了?”
小西并不理会,他回到了座位,想着在睡一会儿,死也得死的舒坦点。众人陆续下了车,有人开始尝试拨打电话,有人则开启定位想要知道自己在哪,但他们都发现这里没有信号。他们开始躁动,大声呼叫,一个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人怒吼道:“我的全勤没了!我他妈努力了四个月,到底是谁!”
森林依旧寂静,甚至听不见鸟叫。一个人发现了道路一旁的路牌
萍影镇
距离5km
“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可不记得蓟县有这个镇。”一个年轻人点上一根烟说,“真是奇了怪了,怕不是有个怪人要谋害我们。”
“什么蓟县?我今早还在BJ呢。”
“我昨晚刚回的河北,怎么可能一夜间到了天津!”
那个抽烟的人挥挥手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看这地方植被挺多,就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蓟县了。”
“难道我们要一直等着吗?”
“我不知道,”那个精神萎靡的人一边往路牌的反方向走一边说,“我要回去。”
没人阻拦他,他们互不相识,有个中年人开始企图维修汽车,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汽车水箱没了水,油箱只剩一点油,引擎正在冒烟。中年人暴力地扣上盖子,这意味着他已经无能为力。
这时反方向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众人一起看向那里,一辆老式摩托车出现了。骑着车的是一个农民模样的人,他停在众人前问到:“你们是要去我们镇吗?”
那个叼着烟的人走上前说:“老乡,这哪啊?”
农民指着路牌说:“那儿不写着吗?”
“不不不,我是问,这是哪个省哪个地方,我们呢,迷路了,现在想找路回去。”
“我都没咋出去过,哪知道那么多。”
“那您知道哪有派出所或者公安局吗?”
“我们镇里有警察局。”
“您是干啥去了,咋还从那边过来?”
“我去走亲戚了,这不刚吃完午饭吗。”
“我们有个人往那边走了,您碰着他了吗?”
“啥人,我这一路就我一个。”
他说完便骑着摩托离开了。众人于是开始走向那个所谓的萍影镇。小西醒了,他深深腰慢慢走下了车,见四下无人,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归路。他可不想死的太痛苦,但是他用来自杀的安眠药已经同他的包丢失了,在经过长时间的休息后,他也暂时放下了自尽的想法。
萍影镇,这倒是个奇怪的名字。小西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小镇。黄昏时分,他到了那个镇,一个巨大的石制牌匾上刻着“清萍繁影”。单见此镇白墙灰瓦,平房廊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于主道正前,一巨大榕树立于广场中央,小桥流水,垂柳挽归舟。
这却实在是个好地方,小西正在四处张望时,一个人向他挥手,示意他过来,小西愣住了,那人以为他没看见便主动走过来问:“也是迷路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此人一边拉他往镇里走一边说:“有个姑娘提起了你,我们不知道公交车在哪,所以就没去找,现在他们都在警局,不如你也去吧。”
不由得分说,小西已被带到警局门口,那是个三层楼的建筑,值班警员在登记过后便放行了。不过令小西奇怪的是,警员的制服与他所熟知的并不一样。在接待室里的众人并没有因为小西的到来而躁动,他们依然默不作声。小西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开始睡觉。
“我们还要等多久?”一个年轻的妇女问。
“是啊,我们已经等了够久的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妈还等我回去呢,这下好了,连电话都打不通。”
过了一会儿,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进来屋。他不慌不忙地关上门,手上还拿着几张纸,口里振振有词地说:“诸位好,我叫于才净,是民政局的,各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镇是小地方,需要发展,既来之则安之,诸位何不留下呢,我们会给各位提供优厚的待遇。”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要离开,我要回家!”
他没有在意众人的骚动,而是自顾自的将手上的纸分发给众人。
萍影镇入住规则书
欢迎来到萍影镇,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位于深山之中,是个不可多得的宜居之地。这里没有重工业,污染趋近于无,相比于那些大城市,这里的一切都是环保健康的。
由于某些原因,小镇只有一条公路,不过请放心,镇委会是很负责的,工作人员会尽全力确保公路的畅通无阻以保证人员处于流通,所以不必担心。时代在发展,小镇在扩张,这里的居民不多,而且大多都对外界不太熟悉,强烈的家乡归属感使得他们不太愿意外出,但是对外交流是必要的,所以我们会吸引一些外人来定居,相信这也是您到来的原因。小镇的居民都是非常和蔼友善的,不过他们都是很遵守纪律的人,因此他们也希望别人这样。我们欢迎外人,不过为了确保您与居民相处的愉快,我们制定了一些规则,这些规则可能相对繁琐,但请一定遵守它们,小镇是民主平等的,这些规则也是居民一起商议的,所以请一定牢记。
1.小镇的居民很友善,他们欢迎造访者,只要他们也是友善的,所以尽量不要干出会使居民们伤心的事,那样的话您会失去一些必要的权利。
2.小镇的风气很开放,所以居民们的穿着会显得有些奇怪,不需要感到奇怪,即使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人类,他们只是进行了一些装扮。
3.居民们不忌讳谈论他们的样貌,但是请牢记,千万不要质疑他们人类的身份,他们不喜欢被怀疑。
4.小镇的居民可能会有一些奇怪的举动,例如对天嚎叫或者其他的什么,不要奇怪,这只是流传下来的习俗。
5.居民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对待您的态度也会不同,可能有人会对您有些粗鲁,请原谅他,因为居民们都是友善的,可能只是某些因素影响了他们。
6.如果您对居民进行了过激举动,警察会逮捕您,他们是小镇法律的权威,会依照小镇公约对您进行处罚。
7.警察是治安与秩序的维护者,不要冒犯他们,他们拥有自由裁量权,如果激怒他们,他们可能会对您做出不太友善的举动,不过不需要畏惧他们,他们也是小镇的居民,所以他们也是友善的,只要您尊重他们,他们不会轻易被激怒。
8.小镇的设施十分完备,医院、学校、餐厅等等一应俱全,所以没有什么是需要到外界完成的,不需要去浪费时间,相信居民们也会来劝阻您这么做,他们是热情好客的,一定不舍得您离开。
9.小镇的居民大多从事传统行业,他们对自己的事业很重视,您可以谈论这些职业,但是千万不要以任何方式冒犯他们的事业,他们会很生气。
10.镇长一般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决定着小镇的大多数决项,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小镇不民主,每周的星期二、星期四、星期六您可以在居民研讨会上提出意见或要求,居民们会一起商议,不过居民们是自愿参加,所以并不是每一次会议的人数都相同。
11.镇长已经很年迈了,所以他正在寻找继承人,因此如果您在镇长办公室看见了别的“镇长”,您不需要奇怪,他可能在代理职权。
12.小镇附近的森林有野生动物,他们极度危险,因为您不能确定它们的物种,所以请不要轻易进入。
11.如果您遭到了野生动物的袭击,可以寻求猎人的帮助,他的经验十分丰富,即使是最危险的动物,他也能对付,毕竟什么动物比人类更危险呢。
13.小镇的森林存在大量野生资源,政府鼓励开发这些资源,并且对此有一定数额的资助。
14.居民有很多夜猫子,所以晚上可能会有一些动静打扰您,请原谅他们。
15.如果您受不了噪音,可以打电话给警局,警员会负责协商。
16.每晚三点半到五点是小镇全体居民休息的时间,请不要在此时间段造成任何噪音,不然您的邻居会很生气。
17.居民们很讲诚信,他们也喜欢考验别人,所以您也一定要讲诚信,不讲诚信的人是无法立足的。
这些是您必须牢记的规则,我们会在生活中告知您其他的一些规则,当然那些规则也需要您遵守。
最后再次欢迎您来到我们小镇,生活愉快。
正当众人疑惑不已时,那人又说:“我们已经开始给诸位准备了住房了,请诸位先在此等候。”
那个人说完便离开,众人生气地要追出去,却发现唯一的门纹丝不动。有个男人找出烟盒说:“揍了(不好了的意思),咱们不是让人给带到这要干啥坏事儿啊。”
一个年级稍大的妇女摆摆手对男人说:“你别抽烟了,这里连窗户也没有,你想呛死我们?”
男人收起烟叹口气说:“我叫田学蕴,咱们现在可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所以咱们是不是得做个自我介绍?”
此时屋中只有八人,那个独自沿路返回的青年并不在这里,众人猜测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此八人分别是34岁的田学蕴,是个电工,22岁的在校女大学生刘佳,37岁的货车驾驶员石勇,40岁的女老师赵昕,30岁的养殖场场长王晖溢,42岁的裁缝马博文,18岁的苑小西。而刚刚出走的年轻人则一无所知。
“所以,大家伙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吗?”田学蕴问道。
“我只记得我不舒服,因为我的肝有点毛病,但后来就不知道了。”刘佳说。
“我当时吧,晚上有点饿了,那当时感冒了,白天没吃啥东西,但是吧,起床之后发生了啥我就不知道了。”石勇一边轻拍肚子一边说。
小西没有发言,众人对现状一无所知。许久后,那个人进来了,他对众人说:“我们的镇子人不多,但是房子不少,所以诸位不必为这些付费。”接着他说出了每个人住所的门牌号,随后不由分说地催促众人前往自己的住所。
令小西为难的是,他的门牌号居然和刘佳的相同。月亮已然升起,街道上的路灯十分昏暗,居民们好像有丰富的夜生活,不是就会路过几人,他们确实很友好,几乎每人都会朝众人微笑,只是他们的笑有些渗人。众人的住所分布在三条街,小西的在小镇最外,令他惊奇的是,这个房子是个大院,至少不用和陌生人睡在一起了。小西进了门,院子十分整洁,像是以前住过人,但已有小腿高的杂草说明了这个大院,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了。
小西恰着腰看着院子,相比于那些高楼大厦,住在这里确实更有些生活气韵。从刘佳的神情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一个很棒的院子,不是吗?”刘佳一边说一边走向堂屋,“我从来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小西见院里有口井,便上前看了看,井绳依旧坚韧,井水也十分清澈。他推开后门,后门相比于前门显得更为破旧,可能力气大一点就会把它推倒。别的房子被树林所阻挡,但他所在的却有一处空缺,那里还有一处台阶,台阶延伸到下方两米多处,两条铁路贯穿了森林。小西并不在意,他只希望今晚不要有火车经过。
小西回了院,刘佳也正好出来,她对小西说:“我看了,这里有堂屋和两个耳房,两边还有厢房,都有土炕,你想住哪个屋?”
小西本只想用手指便罢,又觉得这样不礼貌便说:“左边的厢房吧。”
随后小西便进了屋。屋子的装修显得十分古朴,但并不破败,全屋除了一个电灯和几个插座几乎找不到什么现代科技。小西打开了灯,灯十分明亮,土炕上的被褥和床单都是新换的一点灰尘也没有。小西因为白天睡的足够多所以现在还不困,便在房间里踱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小西这样想着,“莫非有人在车上把我掳走了?这不能,我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个镇子也是邪乎到家了,警察不像警察的,莫不是到了什么地下犯罪的地方,不是要去黑砖窑吧。这些规则又是什么,不要质疑他们人类的身份,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什么恶作剧吗?如果他们是黑社会什么的还会对我们这么客气吗?不对,我莫不是在做梦,又或者是我在坐车时出了车祸,现在只是我濒死的幻想罢了。”
小西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十分清醒的,于是他不在胡想,决定结束这一天,就像他已经过活过的那些日夜一样,平静的看着天花板,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