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大明京师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整个皇宫乱成一团,太监们宫女们四处奔走,拿东西的拿东西,抢字画的抢字画,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珠宝玉器也被他们一扫而空。
周皇后与田贵妃惶惶不可终日,得亏田贵妃有武艺在身,再加上几个忠心耿耿侍卫与宫女保护,勉强保住几个人免遭毒手。
不久,崇祯皇帝面带戚色,手持长剑走进宫中。
崇祯皇帝望着几个人,悲惨说道:“如今闯贼即将进京,你们几个身为皇家之人,定然不会放过,为了你们免遭苦楚,朕——朕便替你们了结。你们莫要怨朕,要怪只怪你们生于皇家,当此之时,唯有一死!”
朱慈烺就在此时醒来。
看着悬在头顶的剑,他只茫然不大会功夫,便已经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穿越成崇祯十七年的太子,这开局难度很大啊!
而且,看这景象李自成恐怕已经打进来了。
朱慈烺可不想开局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于是立刻上前拦住:“爹,不要!”
崇祯面容凄惨,摆手让朱慈烺让开。
然而朱慈烺却朗声说道:“爹,大明有今日,固然有你的错误,可是娘跟几位妹妹何其无辜?今天杀了他们,岂不是叫亲者痛仇者快吗?李自成大军马上到来,这个时候还不想着该如何逃走,怎么能自相残杀?”
崇祯皇帝以手拄剑,仰天大笑:“你这话何其天真?朕虽非亡国之君,但李自成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屠戮我们父子。你娘,你姐妹,哪个不得受尽人间苦楚?我如今还有什么面目面见列祖列宗?”
朱慈烺厉声道:“爹,死何其容易?眼睛一闭,便一了百了,活着却需要多大的勇气?!李自成进京,哪怕占据全部黄河以北,又何足畏惧?
大宋过江,犹存百五十年,我煌煌大明,难道还不如大宋吗?娘亲跟姐姐妹妹,爹不愿意保护,我来保护,我如今已经长大,今年十四岁,难道还不能保护她们吗?”
崇祯皇帝愕然,片刻后哑然失笑:“保护?你拿什么保护?如今我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怎么保护?”
朱慈烺道:“爹,我绝不自杀,大明气数未尽,我来延续!”
崇祯皇帝大怒,扬剑道:“你个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周皇后突然上前,拦在朱慈烺身前:“万岁爷,自臣妾嫁给你,最快乐就是在信王府中,自你当了皇帝,臣妾惶惶不可终日。没过一天好日子。臣妾知道,蝼蚁尚且偷生,我们如今还有机会逃出北直隶,何必放弃?”
崇祯皇帝怒极:“朕还怎么逃出去?让开,让朕先杀了这个傻儿子!随后朕再与你们泉下相见!”
朱慈烺道:“爹,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老小,还算个什么男人?你把我们杀了,大明一样要亡,难道你忍心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你手?”
崇祯皇帝愣住,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慈烺,喃喃道:“你就这么看朕?”
朱慈烺道:“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世间蝇营狗苟莫不如此,爹自以为是,滥杀大臣,这大明天下岂是简单杀几个人就能救得过来的?若真是如此,这治国也就简单了。
爹无法力挽狂澜,可是面对失败又不愿意承担,只想一死了之,这算什么?左右不过是临危一死罢了,与那些蝇营狗苟大臣有何不同?
世间有大勇气,大智慧,可是爹你并不具备。”
崇祯皇帝如遭雷击,看着朱慈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嘴唇嗫嚅半晌,终于憋出几个字儿来:“好好好,我儿有大智慧,你爹我就此放手。万方有罪,只在朕一人!你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这大明,朕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转身就走,王承恩跟着,不多时有个小太监来报,万岁爷在煤山上吊死了!
周皇后愣了半晌,哇地哭出来,田贵妃也跟着落泪,几个小的也哭。
朱慈烺心里紧绷着一根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朱慈炤、朱慈炯两人年纪都小,朱媺娖十七岁,朱瑾瑜也才八九岁。
朱慈烺道:“好了,都别哭了!大明皇帝龙驭宾天,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后事吧。大姐,这宫中之事由你操办,外面的事情我来应付。”
朱媺娖惊愕:“大弟,李自成马上就要进来,你一个人如何应对?”
朱慈烺仰头望天:“就算我不想应对,也不能不应对了。”
城外。
李自成麾下大将,牛金星先一步入城。
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等人领头,带着文武百官迎接牛金星入城,牛金星对他们以礼相待。
寒暄几句后,牛金星问:“那昏君现在何处?”
朱纯臣回道:“回丞相,昨日那昏君自缢身亡。皇后贵妃及皇子公主皆在紫禁城中,毫无动静。”
牛金星眼睛一亮:“不错,不错。带我速去皇宫。”
朱纯臣道:“我来引路。”
当时一马当先前头行走,带领众人抵达紫禁城。
城内外的守卫,早就换成朱纯臣的人,他本就是国公,负责保护紫禁城,这时也算是尽忠职守。
但讽刺的是,此时他不是为崇祯保护皇宫,而是为李自成。
牛金星见这里禁卫森严,立刻全部替换成他自己人,随后带着朱纯臣几个文官,进了紫禁城。
紫禁城中此时虽然跟遭了兵灾一样,但处处皆挂着白绫。
牛金星原本只是个乡间秀才,屡试不第,第一次踏进紫禁城中只觉得格外新鲜。但见到处处白绫,又觉得十分害怕,他问朱纯臣:“这宫中,还有多少人?”
朱纯臣道:“不足三十人,余者都逃散了。”
牛金星并未说话,心中却不相信。
不多时,朱纯臣带着他们到了梓宫,这是皇帝专门用来停灵之处。
忽然从门内走出来个少年拦住众人,彬彬有礼道:“诸位到此,欢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