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在哪儿?”
绿铃一边问着,一边快步走进下人们的值房。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宫女赶忙迎了上来,满脸讨好地说道:“回绿铃姐姐的话,宋姝刚才吃完饭就去洗衣服了。这不,我们把所有的衣裳都丢给她洗了。”
说罢,还不无得意地笑了两声。
绿铃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还是故作严肃地叮嘱道:“记住,千万别让她到前殿去!”
那名宫女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照办,并拍着胸脯保证道:“绿铃姐姐尽管放心就是!”
绿铃原本转身欲走,却见本该在屋里侍候的绿芽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绿芽一脸焦灼地问道:
“宋姝呢?小主正在找她呢!”
绿铃闻言不禁诧异万分,瞪大眼睛反问:“小主找她?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自家小主可是极其厌恶宋姝的,又怎会在陛下来访之时传唤她过去呢?
然而,绿芽却肯定地点了点头,“陛下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里,绿铃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小主会突然寻宋姝。
徐才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成的桌子旁,轻轻端起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茶水。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下方跪伏在地、身体不停颤抖的女子身上。
“把头抬起来吧。”
徐才人语气冷淡地命令道。
那名女子显然十分害怕,犹豫片刻后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徐才人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似嘲非嘲地评价道:“真是一副好皮囊啊!肌肤如雪,容貌姣好,风姿绰约,当真是绝色佳人。”
宋姝伏倒在地,“娘娘明察,奴婢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想法。“
“明察!你也配!“
徐才人怒极,同时手中紧握的茶盏狠狠地砸向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宋姝不禁闷哼一声,但身体却像僵住一般不敢有丝毫动弹。
“处置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奴婢,难道我还做不了主吗?“
她的语气愈发严厉,眼神充满了威严和冷漠。
宋姝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手脚不干净?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如果坐实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绿芽,带上两个宫女一同前去搜查。“
随着命令下达,绿芽立刻应声而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正匍伏着的身影时,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
绿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赶快跟上队伍行动。
说起这宋姝,实在是个命苦之人。只因数日前在梅园偶遇皇帝,其倾国倾城之貌令圣上惊艳不已,于是立即派人四处寻找。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天宋姝不知何故竟冲撞了宁贵人,无论她是否有意为之,亦或是遭人陷害,总归是招惹到了权贵人物。
皇帝起初对她兴趣浓厚,但找寻两日无果后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
这宁贵人与自家小主关系密切,自不便亲自出面处理,于是便将宋姝送到小主这里。
幸运的是,后来宋姝再度得到皇帝垂青,如今想要让她凭空消失已并非易事。
没过多久,外出搜寻的宫女们便匆匆赶回,绿芽快步上前,将手中紧握着的金钗呈递上去。
“小主,这是我们刚才在宋姝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徐才人看着那支金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她看着宋姝,
“宋姝,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面对徐才人的质问,她挺直身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小主,奴婢从未偷取过您任何物品,请小主明察!“
然而,徐才人根本不听宋姝的辩解。
“大胆贱婢,居然敢偷盗本宫的东西!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重打!“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走上前来,毫不留情地将宋姝拖拽下去。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炎炎,阳光如毒箭般直射大地。而被拖到庭院中的宋姝,则被迫趴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惩罚。
随着板子重重地落下,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要撕裂她的脊背一般。宋姝紧紧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见宋姝始终一声不吭,徐才人不禁心生恼怒。她想起皇帝对宋姝的特别关照,心中的烦闷之感愈发强烈。
“你们没吃饭吗?怎么打得如此轻描淡写!“徐才人高声呵斥道。
得到主子的指示后,行刑之人下手更狠了些。每一板子都像是敲在骨头上,让宋姝几乎痛得昏厥过去。
终于,有人跑过来禀报说宋姝已经晕厥过去。徐才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她稍稍抬起头,冷漠地下令道:
“直接打死扔出去便是。“
这话一出,便被旁边的绿铃连忙伸手拦住,焦急地说道:“小主,万万不可!您若直接将人打死,万一被哪个多嘴多舌的宫人传播开来,这岂不是白白给了皇后一个拿捏我们的把柄吗?依奴婢之见,倒不如这样……奴婢曾听闻那冷宫中的废太子性格暴戾乖张、喜怒无常,迄今为止已亲手杀害了数名宫女。我们不妨就把这贱婢送去冷宫交给他处置,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出娘娘您的宽厚仁慈,又可借他人之手除掉心腹大患;倘若这贱婢命大扛住了折磨活了下来,那么以废太子残暴不仁的性子也定然不会放过她。”
徐才人生性傲慢娇纵,但好在绿铃聪明伶俐且办事得力——作为徐家专门安排侍奉她的贴身丫鬟,入宫后的许多事务都被绿铃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刻听了绿铃所言,徐才人不禁低头沉思起来,须臾之后方才开口道:“嗯……那就按你所说的办吧。”
虽然出了一口恶气让徐才人心情稍有舒畅,但一想到皇帝对她的重视,她心里又忍不住有些七上八下。
“可是……”徐才人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如果这事被陛下知晓了,那可怎么办呢?”
绿铃见状,不慌不忙地从旁侧一名宫女手中接过一只崭新的茶杯,稳稳当当地斟满茶水后递到徐才人跟前,轻声宽慰道:“小主不必忧心,一切事宜皆由奴婢操持,定然不会露出破绽。再说了,即便真有个万一,凭借陛下对您的喜爱与眷顾,想必也不会责怪于您的。”
“再说了,她敢偷盗物品,但娘娘却网开一面并未严惩于她。即便陛下得知此事,想必也会赞赏娘娘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啊!“
徐才人紧皱着眉头听完这话后,神色稍显放松下来。
随后,她吩咐绿芽将人带往冷宫处置,并亲自前往皇后寝宫向其禀报此事。
门外的宫女们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看着宋姝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内心不禁涌起一股兔死狐悲般的凄凉与哀伤之情。
其实关于宋姝是否真正偷窃物品一事,她们心知肚明。
以宋姝卑微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接近小主,更何况偷走如此珍贵稀有的金钗呢!然而现实残酷无比,无人关心事情背后的真相如何。
她们深知自己哪天若不慎惹怒了主子,恐怕下场也会如宋姝一般凄惨。
绿芽率先迈步走在前方,身后紧跟着两名太监,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宋姝艰难前行。一路上,宋姝的身躯在冰冷坚硬的地面摩擦,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印。
冷宫地处皇宫僻静偏远之处,这里人烟稀少,环境阴森恐怖。
此时此刻,宋姝全身剧痛难耐,几乎失去知觉。
她用尽全力勉强睁开双眼,模糊不清地看到眼前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两旁长满茂密杂乱的野草,而潮湿阴暗的砖石缝隙间,隐隐约约生长着些许青苔......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她居然没有死,但却不知那些人究竟要把她带到何处。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清。
宋姝被重重地扔到地上后。
绿芽缓缓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只见这座屋子已经破旧不堪,窗户和窗框都已腐朽过半,院子里更是长满了野草,四处布满了蜘蛛网。时不时还能听到从其他宫殿传来的惊叫声。
绿芽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太监,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等那两个太监离开之后,她才低头凝视着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宋姝,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弯腰从自己的袖口中重新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想必从今往后,你再也无法成为主子的眼中钉了,能否活下去就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命运了。倘若你有幸活下来,就在冷宫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吧。可若是运气不佳离世了,也休怪我无情无义。“说完这些话,绿芽将手中的瓶子放在距离宋姝脸部极近之处,以保证当她醒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这个药瓶。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绿芽犹豫了一下,随后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些许碎银。
“你生得与我在宫里结识的妹妹颇为相似,侮辱于你并非我本意。“说罢,她便把银子放在了宋姝身旁。
绿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缓缓地离开了房间。
绿铃是主子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深得主子信赖。尽管她在主子身边颇受宠信,但如果犯下错误或站错立场,也会像其他下人一样被轻易抛弃。
宋姝慢慢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眼前那只洁白的药瓶和旁边散落的碎银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她未料到,在这冷漠无情的深宫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给予她一丝善意。
然而,身体的剧痛让宋姝无法忍受,她紧闭双眼,试图缓解疼痛。
此刻的她全身无力,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十分困难。但地上冰冷刺骨,如果就这样躺在地上,恐怕今晚她难以熬过。
宋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移动身躯,向着床铺一点点靠近。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而她身下的地面则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唯一能给宋姝带来些许慰藉的是,床上铺着一床不知道属于谁的被褥。虽然潮湿闷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好歹能保留一些体温。
宋姝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终于爬上了床,扯上被子盖在身上,随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