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三十年,九子夺嫡,长安城内血雨腥风。
宫殿内,烛光摇曳,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能把它们熄灭。
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皇帝面前,神色清冷。
“父皇,您还是不愿意写吗?”李鄞耐心询问,但那强大的气场又使人畏惧。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贼!”皇帝道。
已经年迈的他本以为可以顺遂地度过此生,可他低估了人的野心,低估了权利的诱惑。仅仅因为一个帝位,让自己的孩子争锋相对,互相残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您不传给我,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要传给我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弟弟吗?他哪里比得上我!”他质问道。
只听皇帝缓缓道:“因为他爱民,爱君臣,爱兄弟!”
“你虽聪慧,但野心勃勃,不懂得隐藏。你真以为你弟弟不如你吗?那是因为他敬爱你这个兄长!他不愿与你争!于是便隐藏起光芒,甘愿隐没在你身后!”
“鄞儿啊…你太傻了。”
李鄞濒临崩溃,他身体发抖,声嘶力竭地诉说自己的苦楚:“我不需要他的敬爱!自小我便勤奋刻苦,从不敢懈怠,只为能让您看我一眼,只为能让所有人都能高看我!”
“父皇,您知道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不如自己的弟弟有多么痛苦,多么难堪吗?”
“不过…没关系。苦尽甘来,马上,马上我就要成为太子了,可现如今你却要传位给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怨恨在脑海里叫嚣,呐喊。
皇帝看着自己的孩子,心痛至极。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传位诏书上,纸上的字被晕染开,如一小石掉入水中激起的涟漪。
殿外雷声轰鸣,大雨如洪水般飞泄人间。
有一人迎着风雨赶来,带着士兵杀入殿中。
“护驾!保护皇上!”很快,殿中被士兵包围住,皇帝在士兵的搀扶下离开了宫殿。
现在殿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皇兄,该停手了。”
李鄞看着面前的弟弟和周围的士兵,他的心沉了下来,他不愿相信,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的局,被他懦弱无能的弟弟,给破了。
他,输了…
似是承受不住打击,他大笑,疯癫的笑着,笑声凄凉又隐含自嘲。
下一秒银白剑光闪过,至亲倒在血泊之中。
“皇兄!”
李云彦飞奔过去,抱住李鄞,无声痛哭。
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感受亲人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大雨终是停了,空气中仍留着雨水的清香,冷气时不时随着微风吹在身上,更感悲凉。
“阿娘,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阿耶了。”一道稚气童声打破了黑夜中的宁静,他仰头看向女子,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起风了,风吹在身上冷得让人直哆嗦。女子抱紧怀中的孩子,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良久,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书案,那里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但依旧干净整洁。
她温柔且坚定地缓缓道:“你阿耶就在我们身边,时时刻刻与我们待在一起。”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他,他坐在书案上,似是察觉道她的视线,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娘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是他经常对她说的话。如今,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最后一刻,他还在为他们考虑,留了一纸遗书。
“望圣上看在过往儿臣立下的功劳,免我妻儿一死,这些事他们并不知晓。”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心如刀割。
景元三十一年,皇帝驾崩,不久太子李云彦继位,改国号春茗。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满身污泥,头发杂乱的孩童谨慎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妇女。
她求助般地看向站在妇女一旁的肖梓桐。
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手肘拱了拱正在哭泣的母亲。
赵雨嫣转头茫然地看自己的女儿,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她才反应过来。那孩子应该是被她这阵仗给吓到了。
她清清嗓子,泪雨滂沱:“要不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我们母女俩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
“孩子,你家在何处?这么晚了你家人肯定担心你了,正好我和你一起回去,定要好好谢谢他们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孩童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赵雨嫣一顿,不免有些同情这小娃娃,她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婵。”
赵雨嫣走到阿婵面前,蹲下身子抱住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肖府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