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面前便只有这片海。
我从沙滩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却发现两头是连起来的,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海滩。
我总是感到心脏不舒服,只有当尝试离开这里时,我内心才会舒服一些。我像是一个奴隶一样,被关在这里,与奴隶不一样的是,我不需要工作,或者说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生活。
我从来没见过奴隶,也不知道工作是什么,但我就是知道其定义,明明我从来没见过。
沙滩我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沙子有多少颗我都清楚。只有这片海的尽头,我没有去过,我曾经看不到尽头。直到我那一天我第一次在海平面上看到了红色的太阳。
与太阳一起到来的,还有他,那是个奇怪的人。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要给我名字,但又说是我自己取的,叫做星火,然后他便和那个红色的太阳离开了。也许是太阳太刺眼,我的眼睛很久都无法睁开。
而今天,眼睛终于能睁开了。我也知道,这片沙滩不再局限于我,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我就已经有了离开这里的信心,如果未来是未知,那就是我想要的,因为此时脚下的沙粒,我已经不想再沉闷地数下去了,未知和未来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我一头扎进冰冷的大海里,眼眸发着光,朝着那个太阳出现过的地方,奋力挥动手臂。全身精疲力尽,意识逐渐模糊,直到这深海吞噬了我。
......
“喂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能勉强回应那个声音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咳出一大口水,猛地睁开眼睛,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房间很昏暗,只有灯芯浸了油,微弱地燃烧,提供着光亮,床的旁边,叠放着几件灰色的衣服,坐着一个脸灰扑扑的女孩。
“你终于醒了,你怎么在井里啊”女孩干净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我不记得了,我好像是溺水了。”除了那片海,我好像没有什么记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之外的人,但我其实没有感到很新奇,我应该感到新奇吗?还是说一切都还是很平常一样。
“你好,我叫星火,谢谢你救了我。”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有人在控制我说话,明明没有见过人,但是交流却没有一点问题,那些词语都恰恰好。
在我脑子还有点疼的时候,女孩躬过身来,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你居然有名字诶,你是外乡人”。她指了指自己说到“我没有名字,爷爷说只有外乡人才有名字,我们是圣人的追随者。”
“圣人的追随者就不能有名字吗?”
女孩摇摇头,双手合十,说道:“无名即是真谛,追求名字为罪恶,这是教义第一条,我们这里的人都会背诵。”
看来这里确实是跟我脑子里默认理解的世界不一样,虽然我脑子里应该不存在这个默认理解的世界才对。或者说我生活在我曾经那个默认的世界里,只是我失忆了。
门外传来喊声,“采矿时间到了!”,女孩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靠过来在我耳边说:“接触名字都是死罪,你悄悄的躲在这等我回来,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说你有名字。”
我点了点头,女孩轻轻起身,迅速开门出去了。
因为这里没有窗户,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是过了多久,女孩每次出去都得过很漫长的时间才会回来,带着疲倦和一些简单的吃食分享给我,每次回来就得跟我这个白痴一样的人聊天,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但她还是很开心,她说是终于有人可以解闷了。
“知道么,私藏你我也是死罪,但是爷爷说过,每年都会有世界树学院的人来收学生,方法却是在他们的录取名单上写自己的名字。”
“你说怪不怪,我们明明不准有名字,但是录取我们的方式偏偏是写自己的名字”
...
“其实,我,很想去高塔魔法学院,但是我没有名字”
...
“如果他们这次来了,你帮我取个名字,咱们偷偷地去写名字,一起去那里读书好不好”
...
“爷爷已经死了,因为爷爷打算给我取名字被发现了”
...
...
我只能通过这个女孩知道外面的世界,我能做的就是等她回来,带来今天新的内容,这已经比在海边不知道有趣多少了。女孩的工作就是每天下井挖矿,就连这个房间,也在深井之中。
当然,每天的挖矿是无聊的,没有名字也是无趣的,女孩只想着到那一天,偷偷爬到外面去,写下自己的名字,去爷爷口中传说的学院。
比较悲观的是,那些学院的人什么时候来,长什么样子,甚至是怎么接触他们,女孩一无所知。其实如果爷爷没有告诉她这一切,是不是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这里挖矿,成为这里的一员。
或许只是她的爷爷在欺骗他,编造了一个美好的向往的世界,让女孩心怀希望快乐地活下去。
女孩已经出去工作了,其实她也只是帮人运工具,力气太小效率太低,没人瞧得起,等到了能生育的年龄,就会被拉去配对。父母也早就累死了,死的时候还念叨着无名的神。
她还是挺开心的,我也挺开心的。虽然她的爷爷大概率是骗她的,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带她出去,上面的世界好像真的很精彩,至少她是这么说的。高塔学院的院长,会接待任何怀着求学之心的学生,而魔法就是院长发明的,或者说发现的,还有安施拉可神王,还有其他伟大神王创造了这个世界...
...
脑海里回荡着女孩描述的外面未知的庞大的世界,我的心脏也开始砰砰跳动,如果让我拥有那一片已知的沙滩,还不如给我一个未知的新世界。正在我摩拳擦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我翻起身来躲到了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