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历承天二十五年春,皇宫之中爆发巫蛊之祸,楚帝病倒,危在旦夕。
一时间建康城中暗流涌动,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太子李怀昭。
楚帝下旨废李怀昭太子之位,禁足东宫,皇后幽禁,由二皇子李怀悯监国。
二皇子大权独揽,野心愈加膨胀。上位后不断在朝中安插党羽,并打压其他皇子。三皇子李怀炅拥兵在外,坐镇西北,四皇子李怀民称病不出,七皇子李怀瑾被排挤出京城,躲在泸州城中赋闲,六皇子李怀遇只知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终日沉迷于花街柳巷。
二皇子一家独大,风头一时无两。
悠悠云梦泽,绵延数百里。
湖水沉寂如镜,湖面雾气缭绕。忽有水波荡漾,一叶扁舟缓缓驶过,有一白衣少年侧卧于小舟之上,阖眼休憩,任小舟自由漂泊。
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面如璞玉,嘴唇锋利如刀。微风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随风飘动。
又有一叶小舟从远处隐隐驶来,哗哗的流水声惊醒了少年。少年并没睁眼,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还是来了。”
小船缓缓停下,船上之人放下竹竿,对着少年拱手道:“师弟,掌门唤你回师门。”
少年名唤顾惜言,是天下第一门派秋水派掌门“秋水剑”顾衍之独子。
顾惜言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苦笑一声道:“陈师兄,我不过才出来了不到半个时辰,掌门就不肯放过我吗?”
陈剑秋面带为难之色,踌躇道:“虽然掌门严苛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
顾惜言摆手道:“罢了,我知道你是师命难违,我不为难你,随你回去就是了。”
陈剑秋面露喜色,拾起竹竿便撑船离去。掌门和顾惜言积怨已深整个秋水派上下皆知,掌门望子成龙,希望他儿子能接手掌门之位,也希望秋水能继续保持武林第一的地位。只是重压之下反而使顾惜言心力交瘁,于是父子二人嫌隙渐生。
清官难断家务事,孰是孰非怎能说得清呢?
二人返回师门,顾衍之端坐于正堂之中闭目养神,面色阴沉。
“参见掌门。”顾惜言面无表情朝着顾衍之行了一礼,旁边的陈剑秋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默默退出了正堂。
“刚解了你的禁足你就又跑出去,当真是冥顽不灵。你可知这秋水掌门之位有多少人存有觊觎之心?你若不肯努力习武,这掌门之位未必是你的。”顾衍之缓缓睁开双目,面色阴沉如水。
“掌门之位有能者居之,历来如此。更何况我本无心这掌门之位,你又何必强求?”面对顾衍之的强大气场,顾惜言依然不为所动,想来他已经习惯了。
“啪!”一个茶盏擦着顾惜言的面皮砸在门框上,瞬间便化成碎片。强大的劲风将顾惜言鬓边的头发带的飘飞。
顾惜言依旧低眉执手,面色如常。
“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便去后山反省吧。”顾衍之转身负手,语气如同寒霜般冰冷。
“弟子遵命。”
后山之上风景秀丽,高山流水,鸟语花香。顾惜言口中衔着一支狗尾草,惬意的躺在一块巨石之上。
他不是不爱习武,相反他却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正因如此顾衍之更加对他抱有期望,把秋水派光大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
顾惜言吹着山风,看着眼前一泻千里的瀑布,耳畔传来瀑布击石的巨响。突然心中有感,跳将起来,折下一枝树枝作剑,在山中挥舞。剑势绵绵如潺潺细流,却又刚猛如滔天巨浪。他一把将树枝扔到悬崖之下,心中狂喜,不由得大笑起来。
“师弟看来心情不错。”陈剑秋抚掌笑道。
“想必是掌门派你来做说客的。”
“你猜的不错,不过我不打算游说你。”陈剑秋笑吟吟的,从食盒中取出酒菜。
顾惜言轻嗅一下,赞道:“好酒。”
酒过三巡,二人微醺。陈剑秋笑道:“明天过后就没人给你送酒来了。”
“为何?”
陈剑秋看向瀑布,道:“一个月之后便是金刀门刘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掌门派我去送贺帖,顺便带几个年轻弟子下山历练。”
金刀门门主方靖乃是顾惜言外公,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刀”,与顾衍之并称刀剑双绝。听闻陈剑秋要下山,顾惜言脑中灵光一现,随即笑而不语,默默饮酒。
次日一早陈剑秋向顾衍之辞行,带着几名弟子下山去了。行至山脚处陈剑秋发觉丛林中人影闪动,抽剑在手厉声喝道:“何人在此?速速现身!”
“陈师兄警惕性果然够强。”顾惜言从树上跳下来,笑道。
“你怎么下山来了?”见是顾惜言,陈剑秋收剑回鞘问道。
“自然是和陈师兄一起下山历练。”
“若是被掌门知道,我定要受责罚了。”陈剑秋轻叹一声,心知这个师弟的脾气,此时就算自己劝他也不会听的。想来这顿责罚自己是免不了了,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顾惜言,心中充满无奈。
金刀门地处岳阳城北,与秋水派仅有一江之隔。傍晚时分,一行人便已抵达岳阳城。
方靖正坐堂中,陈剑秋坐下首,二人寒暄几句,陈剑秋便送上贺帖。方靖大笑道:“我这女婿有心了,一个月后我摆下寿宴,届时你们秋水弟子都可以来热闹一下。”
只听院中有一少年道:“不知外公可有请我?”
方靖识得是顾惜言,连忙起身走出门去迎向顾惜言,笑道:“外孙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进门?”
顾惜言笑道:“外孙自是懂得礼数的,长辈说话,我怎好打扰?”
方靖拍了拍顾惜言的肩膀,赞道:“我这外孙又结实了不少,不知你武功进益如何,得你父亲几分真传了?”
陈剑秋笑道:“师弟的天赋百年难见,师兄是自愧不如。若不是师弟总偷跑下山,现在恐怕已经超越师父了。”
顾惜言听出陈剑秋言外之意是责怪自己偷跑下山连累他,笑道:“师兄谬赞了,以师兄之才,虽是带艺投师,却也领悟秋水剑意。说不得未来秋水掌门之位将传与你手。”
陈剑秋慌忙起身连连摆手道:“师弟莫要调笑,这掌门之位将来定要由你接手,我绝无僭越之心。”
见陈剑秋如此窘迫,堂中之人尽皆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