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不断回味着那一冲那一拳的每个细节,感觉着力量的聚集,感觉着当时左腿,右臂每一细微处受到的挤压,每一细微处的变形拉伸。
渐渐地这些画面不断打散,缩小,最后形成在无垠黑暗中的一点白青黑红黄五色烟尘。这些颜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交混。而其中,青色烟尘隐隐地更为明显。
“到咯。”随着外面一声提醒,李林从这如梦似幻的情景里清醒了过来。他用力握了下右拳,紧绷了下左腿,感受着身上一点微妙的变化。
下了车,其他差役开始搬东西,抬人,带人。
李林和阴行山则是进了县衙先去找提前回的差役,确认赵家女眷都没事后,略微松了口气。
再询问了下张山的情况,得知已经请到大夫,现在在牢房,于是赶紧过去。
只见张山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大夫满头是汗,皱着眉头在一旁扎针,张梅则跪坐在一旁低着头看着。
好一会儿,张山终于“哼”了一声,头也略有转动。大夫呼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了地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阴行山他们进来,赶紧站起身来,可能长久蹲下的缘故,一时没企稳,又跌坐了下去。一旁的张梅赶紧过去,扶着大夫站了起来。
阴行山问道:“申大夫,他怎么样了?”
申大夫面色严峻地摇了摇头:“难说。我刚才用针将他扎醒,说明还有希望。但他脉搏微弱,前面遭受酷打,之后又似乎不断经受颠簸,终于承受不住。我过会儿开点药试一下,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时候,那名女装男子也被抬了进来,他比张山更不能死,身上可以挖出更大的。
阴行山说道:“这里还有一个劳烦申大夫了,务必让他活下来。”
申大夫捋了捋胡子道:“老夫医术不精,只能尽我所能。”
阴行山赶忙道:“谁都知道武安县申大夫医术第一,我和三哥好几次都亏了大夫救治。”
申大夫也不再多说,开始对女装男子进行诊治。李林和阴行山见状,也就不便打扰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张梅就追了出来,跑到两人面前,当下一跪,磕了三个头。
这头咳得李林和阴行山面面相觑,阴行山问道:“为什么要向我们磕头?”
张梅说道:“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李林摊手道:“我们不是大夫,刚才申大夫也说了,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你哥的造化,说实话我们也想他能活下来。”
张梅说道:“我原来也采过药,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草药,吃了之后,受的伤能很快好起来。”
李林和阴行山再次对望了一眼,阴行山问道:“那你说一下在哪里?长什么样?”
张梅答道:“我家在乞羊村,旁边是长生山,草药就在长生山里。”
阴行山又问:“草药叫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有用的。”
“我家人有做大夫的,我跟着学过一点。有次我采药发现了这种,后面做成药末给人试过,这么大一个洞还能慢慢长出新肉。”张梅比划了一个碗底大的圈圈。
李林听了心一动,现在的他正缺好的疗伤药。原先打猎,真要受了什么伤,镇上的跌打止血药就可以。
但现在,仙妖入世,司职捕快,盗匪出没,好不容易剿灭的青马帮还有上一层,保不定哪天就报复过来。以后受伤甚至要命的机会都怕是不少,保命的法子多一个是一个。
“你还认识回家的路吗?”李林问道。
阴行山惊讶地看了李林一眼。
张梅面露难色:“这里回去我不认识,要先去坪山,然后我可以边走边回想。”
李林转向阴行山问道:“你们有谁认识乞羊村么?”
阴行山回想了下道:“没印象,应该不是武安县的。”
“行山,我需要一辆马车,一个车夫,现在走。”这次无意中抓到了人,说明青马帮后面的人一直有在掌握着这里的动向,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阴行山眼睛立时睁大,意思仿佛在说为了一个马匪你至于么?
李林轻轻点点头,阴行山无奈说道:“好吧。”他时常看不懂李林想做什么,但发现跟着做总归没错,还有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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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快地驾驶着,驾车的还是和他们去坪山的那位差役,叫杨松,刚来不久,做些杂活,所以上次被留给了阴行山他们。阴行山上次坪山之行下来,感觉他做事踏实,这次就又派给了李林。
马车里,为了缓解两人独处尴尬,李林和张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张梅,你好像有点讨厌你哥?”
“......”张梅沉默了一阵,“其实我哥不是坏人,他当马贼没多长时间,也没杀过人。”
“你怎么知道他没杀过人?”
“青马帮的其他当家还经常嘲笑他是个怂包。就在我哥被抓的前一天,我还听到三当家对他说如果再不杀个人,玩个女人,就让他滚。”
李林一下子好奇起来问道:“你哥既然不是那种坏人,那怎么当上马贼的?”
张梅再次沉默,似乎陷入了回忆,但又分外抗拒。
李林见她迟迟不开口,就先岔开了话题:“前面你说要先回坪山,才认识路?”
张梅见李林换了个话题,松了口气答道:“我没去过你们那个地方,是先去了坪山,再和你们过去的。”
“我们那是武安县的县城,你哥现在待的地方是武安县衙。”李林解释了下,继续问道,“你学过医,那你哥想必也会咯?”
张梅摇摇头道:“他不会。我跟我爷爷学,我哥并不喜欢这个,而且他要外出赚钱。”
“我听说学医这种事,都是传男不传女?”
“这我不清楚,反正我爷爷没这样说过,他见我喜欢就教我了。”
“你爷爷人很好吧。”
“嗯,他耐心可好啦。”张梅说着,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绷紧的脸也缓和不少,“小时候看见我爷爷在捣鼓那些草药我就缠着也要玩。”
“我爷爷捣药的时候,我把药罐都打翻在地;我爷爷分拣草药的时候,我把他们摆成了花环;我爷爷晒药的时候,我在上面洒点水;我爷爷抓了蛇要取蛇胆,我也要上前,吓得我爷爷大吼起来。”张梅说着“噗嗤”一下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