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行山,你叫阴捕头三哥,你们是兄弟吗?”李林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些关系。
“不是亲兄弟,我们都是阴家的旁支,属于堂兄弟。哎,旁支不被待见,所以我们几个旁支能玩得到一块,我这捕快也是三哥当上捕头后举荐过去的。
三哥是我们旁支这一辈年纪最大的,本家倒是有两个更年长,但来往不多,只是因为家族体面,保持着表面关系。”
说起家事,阴行山开始了絮絮叨叨。
“那次看见阴捕头时候,发现他似乎很累。”李林随意地问着。
“哎,我三哥好强,不想被本家看不起,一定要做出超过本家的成绩。但是没有更多的人手,而且也因为征兵的关系,盗匪也变多了,一进一出,三哥是忙得焦头烂额,睡不上几天好觉。我听县令有次还嘀咕说茶怎么用得这么快。”
“哦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阴行山低声说道。
“什么?”
“就是本家有次得了块千年木牌,后来闹鬼了。”
“呃,好像听说过。”李林含含糊糊地回答。
“那块木牌就是我三哥刚做捕快不久,有次在查案时在回来路上顺便捡来的,因为不算赃物,就自己拿了回来。然后想着送给本家,搞好关系。
一开始本家还挺乐呵,结果后面出了闹鬼的事,气得本家不仅扔掉了那块木牌,还把三哥臭骂了一通,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来三哥就彻底死心开始埋头查案了。”谈起往事,阴行山唏嘘不已。
一路聊着,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了县衙。此时天色已晚,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但从两旁各种店铺能看得出比神木镇繁华多。
寂静的街道上只留下“踢踏踢踏”“吱嘎吱嘎”声,前面絮絮叨叨的阴行山也说累了,开始变得沉默,这让李林感到了一种别样的压抑。
来到了县衙大门,阴行山和开门的差役打了声招呼后,就径直带着李林去见阴行风,两辆运尸车则去了停尸房。
见到阴行风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他自己坐在侧旁脸上难掩紧张之色,而应该是阴行风的位子上坐着另外一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似笑非笑,不怒而威。
李林跟着阴行山进来看到这情景时,有了点猜想,把门关上之后,向阴行风行礼道:“李林见过阴捕头。”
阴行风点点头,用手示意道:“这是我的上司林主事,林主事对此事很关注,今早得知消息后,晚上就赶来。你们等会儿仔细回答问题。”
本来按照预想,上面派人过来怎么也得明天中午了,但谁知今晚就到,而且还是直属上司林涯直接过来。这事情的严重程度比他想象的要高。
阴行山,李林齐齐见礼。
林涯不像阴行风那样板着脸,神情放松略带笑容,缓缓说道:“李林,听行风讲,你剿灭青马帮,斩杀九名贼首和其余从贼,尤其大当家马青山。这是行风他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办成的事,该当大功,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李林回答道:“秉主事,我只斩杀四名贼首和九名从贼,马青山为一名剑仙所杀,有三名贼首和九名从贼属于阴行山捕快和三位武馆师傅,还有七名从贼是神木镇义民之功,最后一位贼首被义民史忠打倒,为大家所擒,被押送回了县衙。”
林涯笑容一凝:“哦?那看来是本官老眼昏花记错咯?”说完这话,李林立刻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这让他有种只要对方不满意,自己将会被压得粉碎的错觉。
李林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下恐慌的情绪道:“小人所为微不足道,皆赖众人之力,更不敢贪冒功劳。”
林涯眯了下眼,又露出了点笑容道:“阴行风办事不力,忝谈功劳,至于镇上那些小民,又有何资格与你争功。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而这些功劳可以让你拥有大笔财富,这辈子吃喝无忧。”
这话一说,旁边的阴行风和阴行山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而李林这边受到的威压突然消失,转而变得心猿意马,忍不住就想要答应下来。李林不断强迫自己收敛思绪,用残存的愤怒抵抗着这种情绪一字一句道:“不义之财,虽富贵,终难安享。”
林涯冷哼一声,笑容消失,脸色一沉:“你这是敬酒不吃咯?”
说罢,李林的心猿意马没有消失,前面不在的威压又再次袭来。
双重情绪下,李林马上变得意识模糊,脑子里只有接连闪现的众人:倒地的卢老汉,哭泣的卢小燕,挺身而出的史忠和周朴,蜂拥而上的镇民,解决掉一个个落单马匪的阴行山,教自己武艺的杨明吴伤罗海,主持安抚的朱员外,满脸疲惫的阴行风,一袭白衣的剑仙......
不知过了多久,李林感到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未来过。他也因此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屈身半跪,全身大汗淋漓,刚才那段时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李林抬头望去,只见林主事不再有喜怒之色,倒是变得似乎有些萎靡,如苍老了十岁。
林涯指了指身前的茶杯说道:“行风,这杯补神茶给李少侠喝一下。”
阴行风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答应着拿起茶杯端到李林那里,说道:“这杯茶是林主事的歉意和补偿。”
李林不解地望了下阴行风,见他点了点头,便将茶慢慢喝了下去。这冰凉的茶喝进肚的时候,陡然变暖,流遍四肢,最后汇于脑中。刚才因为高压导致的虚弱一扫而空,四肢百骸极为舒爽。
林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不贪不骄,有胆有识,有仁有义,在无意识情况下,回答得还能条理分明,并不贪功。行风,你的眼光不错,光是找到这种人你就有功。”
阴行风赶紧说道:“这是白虎司之幸。”
林涯轻轻颔首道:“我要问的刚才都已经问过了,今晚之事都需保密,不可泄露。行风,我回去之后会上表,提你做我的副手。不过你仍需待在武安县这里。”
“谢主事提拔。”阴行风忙低头称谢。
林涯起身道:“好了,我的事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说罢,在阴行风和阴行山的跟随下起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