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道上,李林独自一人走着。石伯突然犯了旧疾,无法走远路,故而让李林代他吊唁。
因昨天之事,一路精神紧绷,觉得树木窸窸窣窣,人影晃荡,握着刀柄的手从没松开过。所幸一路无碍,到了镇上才松了口气,暗笑自己风声鹤唳。
来到卢小燕家,里面白衣素缟。李林穿上递过来的丧服,在卢老伯灵位前上了柱香,磕了三个头,来到卢小燕跟前。
因为昨天恶语之事,虽然无奈之举还是心里有点过不去,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低低地说道:“小燕妹妹节哀。”
只见卢小燕呆滞的目光有了点神采,失去血色的嘴唇嗫嚅着,深深地行了个大礼,也低声说道:“小林哥哥,谢谢救命之恩,昨天我不该这样骂你。”
李林赶紧也告了罪,行了一礼,退了下去,然后将连同石伯和自己的十二两银子随上,之后站到了一旁。
环眼望去,大都是镇上的熟人,史忠也来了,看见李林后点了点头算是无声打了下招呼。
另外还有几个穿绸衫的,正是昨天后来的几个乡老,待李林和他们目光相接时,一名穿紫色上衣的老者和蔼的脸上面色一正,郑重地向李林抱了下拳。
这位正是昨天主持大局的乡老,包括溢价采买物资也是他的主意。
李林也赶紧肃然抱拳作揖。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进来,向着这位紫衣老者耳旁悄悄说了些什么。说完之后,紫衣老者和周围人告辞,与其他乡老离开了这里。
吊唁完毕已是中午,大家纷纷来到外面的饭桌上。饭桌是大伙儿临时凑的,伙食有一大部分来自乡老们的采买,剩下的大家再凑点,由茶楼酒楼帮忙烧煮。
李林和史忠周朴等几个当时带头的坐在了一起,谈起卢老汉的一些往事,谈到卢小燕幼年时候,父亲外出失踪,母亲一病不起很快就没了,卢老汉一点点把小燕拉扯大,不禁唏嘘不已。
饭间酒至酣时,周朴说道:“史忠,没想到你的兄弟竟然是死在马匪手里。”
史忠略带尴尬道:“我是有个兄弟,但他不是死在马匪手里,而是和人因为卖艺场地的事起了争执,被打死了。”
“啊?那这......”周朴一愣,没想到问出了这个结果,转头望向了李林。
李林轻咳了一声道:“有一次史大哥说起他的木棒是他兄弟的,还指了指棒头的血迹,说这血也是他兄弟的。所以我猜测他兄弟已死,而且是打斗死的。至于马匪,当时情况危急,就临时编了一个。史大哥,得罪得罪了。”
“哪里哪里。”史忠摆了摆手呵呵笑道,“其实刚开始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有点打鼓。
但听到我兄弟被马匪杀的后,虽然小林子说的是假的,可我当时听了觉得自己的兄弟真的是马匪杀的,然后感觉身上的血哗地冲到了头上,头发都像要竖起来,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帮狗日的为我兄弟报仇。”
说罢,史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就叫怒发冲冠。”桌上一个年轻人补了一句。
“对对。”史忠拍了两下桌子表示赞同。
周朴摇头叹道:“小林子你厉害啊,能想出这么个方法。而且我当时也是,被你一提小燕子,我就感觉自己有了个女儿,然后女儿要被抢走,心里顿时腾地火起,觉得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小燕子救回来,给老卢报仇。”
李林赶紧摇头:“我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就觉得大家都是人人夸的好心肠的人,就算我没说这些,周叔你们也肯定会站起来。”
大家被李林这么一说,心里一阵舒坦,把酒言欢,昨天的阴霾也给驱散不少。
等中午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家丁走到人群中间高声问道:“李林是哪位?”
大家齐刷刷望向李林,周朴拍着李林的肩膀大声答道:“这里。”
那个家丁朝李林点了点头:“我们朱老爷有请,请跟我来。”
李林疑惑地问道:“朱老爷是谁?”
周朴说道:“是这里的乡老。上午他也来了,穿着紫色上衣的那位。”
李林恍然,随即站了起来说道:“烦请小哥带路。”
。。。。。。
李林跟着家丁一路来到了一个大宅院,跟着进了一间大厅。
里面坐了几个人,中间两张座位,右边正是那位紫衫朱老爷,左边一人没见过,头戴乌纱高帽,身穿墨绿长袍,挂着腰牌,上面写着“捕”字,俨然是个捕快。
二十七八样子的年纪,面容清瘦憔悴,双眼有神但红肿难掩疲惫。
隔开座椅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右边一杯几乎没动过,左边一杯浓茶却是见了底,一柄腰刀静静躺在茶几边缘。
下面两排座椅左边坐着三个和朱老爷一起的乡老,右边两个同样穿着乌纱高帽,墨绿长袍,身挂腰牌,手握佩刀。
李林进来时,朱老爷和边上那名捕快正在交谈着什么,看见李林后朱老爷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捕快介绍:“阴捕头,这位就是李林李少侠。”
阴捕头上下打量着李林道:“听朱员外说起了你昨天的事,我也问了下其他人,你似乎没学过武艺?”
李林作揖道:“禀阴捕头,没学过武,只学了几个月的打猎本事。”
“哦?没学过武只学了几个月的打猎本事,竟然能短时间击杀三个贼匪。”阴捕头身体前倾,双手按膝,露出好奇的神色。
李林答道:“这也是凑巧这三人和其他人不在一起,又对我疏于防范才能侥幸得手。”
“懂得观察场面情况作出最适合的判断也是种能力。”阴捕头满意地点头,转而问道,“又听说你后来鼓动了其他人把剩余的贼匪围追堵截,最后只有两个逃掉?”
李林点头:“全赖乡邻义举,才能赶跑贼匪。”
阴捕头看着李林,笑着说道:“我这里正好缺人手,你是否愿意来我这里当差?”
座下两名捕头有点惊讶,互相看了一眼,但未作任何表示。
李林也是愕然,沉思半天不知如何应对。
阴捕头仿佛对这反应在意料之内:“这个不用着急,你可以考虑几天,如果愿意到时候和朱员外说一声就可以。”然后转头对朱员外说道:“到时候就麻烦员外派一名认路的人带他过来,路上费用我来承担。”
朱员外赶紧摆手道:“阴捕头太客气了,你们来这里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岂能再收你钱。”
阴捕头也没再多言,对李林说道:“叫你来倒不是为了当差的事,而是想提醒你们,尤其是你。
昨天杀的那些贼匪叫青马帮,他们有九个头领。这次死了老二老五老六,又抓了老九。还剩下五个,其中他们的老大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李林你可要小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