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头我给您抹了,一共十二刀乐,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叮当……
门上的铃铛轻响。
殷坚微笑着送走了顾客,转头从玻璃柜里拿出一根波板糖。
“杰森,看归看,别舔玻璃了,上面有细菌。”
说着,把波板糖递到男孩儿手中。
男孩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美分的硬币,伸出舌头在上头舔了一口:“瞧,我可不怕那些小虫子,上帝会保佑我的。”
殷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拒绝了杰森用这枚硬币付款的请求,没有和杰森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转而问道:“对了,家里最近还好吗?”
波板糖有些太宽了,让杰森的两边腮帮子都高高的鼓起来,他有些艰难的把波板糖从嘴里拔出来。
“上次您给我的华国秘方真的有用,家里的蟑螂和老鼠全都死光了,妈妈高兴极了。”杰森兴致很高,“爸爸说,如果能在这儿找到替代品,一定能卖出大价钱。”
说到大价钱的时候,杰森的一双绿眸子闪闪发光,兴奋得流口水。
“是啊……”
殷坚的眼神不自然的落在手指上,他的指甲已经很浅了。
自从来到这里,蛇虫鼠蚁都远离殷坚,想不到连减下来的指甲效果都这么好。
只是它们已经不再长了。
殷坚估摸着他的头发应该也有效果,但头发和指甲可不是一个地位。
“可惜就只有那么多了,彻底没了,再也找不到替代品。”
杰森以为殷坚是想家了,同情地说道:“找不到也没关系,这片新大陆就是我们的新家,这里遍地都是黄金……”
“我们只是缺少发现黄金的眼睛。”殷坚配合地和杰森齐声说出这句话。
“好了,杰森,拿着你的波板糖回家去吧,暑假可没有几天了。”
杰森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他埋怨地看向殷坚:“谢谢你的提醒,殷先生,您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忘记我还要开学这件事呢。”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目送着杰森不怎么欢快的背影,殷坚脸上的微笑也随之敛去。
殷坚,新大陆移民,目前暂时居住在约顿市王国十字路188号,是王国十字路豪猪超市的收银员。
上辈子是个愣头青,孤儿院长大的他好勇斗狠,跑到东南亚打黑拳,结果刚赢了三场,第四场刚上场不久就被人打中要害,一命呜呼。
这辈子他改了性子,安分过日子。
这个世界很古怪,像是在历史的某个节点走进的岔路口。
某种必然性又在纠正这种异常的发展,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国内刚经历了改朝换代,与西方接触。
发展怀疑的科学技术一股脑的灌输进来。
混乱就在眼前。
因为打小表现出的聪敏劲儿,家里给他找关系当了个巡街的。
世道不坚,到上个月,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于是殷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把自己卖了十二两银子,把银子一股脑全交给家里,坐上了前往新大陆的船。
途中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他应该是死了,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甚至身上连温度都没有,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
但是从海里走出来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身上的肉也不仅没有腐烂,甚至还逐渐变得光滑,柔软。
仔细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皮肤表面,甚至连毛孔都几乎看不到了。
指甲和头发也不长了。
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殷坚看上去只是个善于保养皮肤的正常人。
连吃喝排泄也一起省了。
新世界虽然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但比起殷坚上辈子拼死拼活的日子,已经好了无数倍。
老天对他还真好。
殷坚十分感激能有现在的生活。
如果不是他还需要睡觉的话,殷坚甚至连住的地方都不需要。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就是先天打工圣体大成期,完全可以干四份八小时全职工作!
叮铃铃……
门铃清脆。
殷坚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微笑:“欢迎光临。”
梳着一头脏辫,裤裆吊在腿弯的黑人青年飞快地钻了进来。
从进来之后他就在酒水区徘徊了很长时间,似乎在纠结该选什么牌子的酒。
隐约间,能听到他和一个略微有些尖细的嗓音争吵。
殷坚等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了过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
尽管对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殷坚还是发现了那飞快钻进黑人怀里的暗红色影子。
小恶魔,是新大陆最常见的生物,拥有类人的智慧,喜欢恶作剧,下限非常低。
据说新大陆的第一批移民,有不少都因为小恶魔而死。
距离发现新大陆近百年的现在,有许多人把小恶魔当成了宠物,在年轻人之中十分流行。
据说在新大陆南方还有信仰小恶魔的教派。
尽管如此,也经常能听说某地的某某人遭到小恶魔的袭击,受重伤,或是死亡。
甚至有人写了本《和小恶魔同行》的书,十分畅销。
“如果您想和朋友大醉一场呢,我推荐毛熊国产的威士忌,当然,新大陆产的树莓酒虽然是果酒,但后劲十足,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您只是想要小酌一杯的话,我会推荐您……”
一番推荐下来,黑人青年在里面选择了价格最便宜的树莓酒。
“一共三美刀,先生。”殷坚保持着微笑。
黑人青年却没有掏钱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殷坚许久。
“一共是三美刀,先生。”殷坚稍微提高了音量。
黑人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幽幽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收您二十,找您十七,先生这是您的……”殷坚脸上的微笑僵硬住了,“什么?”
黑人青年黢黑的脸上看不出脸色:“昨天晚上,就在那边的巷子里,我从背后捅了你一刀,抢了你的钱,你不记得了?”
殷坚愣了一下。
昨晚他确实是遭到了抢劫,只是当刀子捅进身体里的时候,他就昏死了过去。
等到殷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身上没有检查到伤口,殷坚还以为他只是做了个真实无比的梦。
但现在抢劫犯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告诉他。
‘我捅了你一刀’。
殷坚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腰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衣服上摸到了一个拇指宽的小洞。
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伤口是自己愈合了?
殷坚有点儿开心。
这说明他有金手指啊!
上辈子他要是有这能力,打拳岂不是无敌!
两个人四目相对。
黑人青年心中的惧怕被困惑所替代。
“老A说你被我杀死了,可是你现在还活生生的……”
老A?
殷坚撇到黑人青年的宽大的外套缝隙间,一双黄色的眼珠正警惕地盯着他。
说的是它啊。
“我只是呼吸比较浅罢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殷坚微笑着解释道。
要是对方真的不长眼来试他的呼吸,殷坚就没办法了。
他试过了,连假装吸气都不行。
“我在外面呆了一天,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殷坚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不是没事嘛,再说,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不是吗。”
“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黑人青年喃喃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片刻,他犹豫着,看得出他有些挣扎,还是从殷坚的手里接过了那十七美刀。
“这些钱,我还有用,我真的有用,抢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殷坚有些不自然的扫了眼黑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总觉得现在他拒绝的话,这只手立刻就会掐住他的脖子。
于是,殷坚不着痕迹的把肩膀上的手拿开,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我的女朋友,她病得很重,很重很重,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把她赶出去,我必须要在一天之内弄到钱!
我从来没有干过那些事,老A给我出的主意……它总是让我干那些事,我真傻,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我的女朋友,她还在医院里等着我。”
殷坚看着眼前的黑人青年,眼含热泪地述说着自己悲惨的经历。
说实话,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和他上辈子比,和他这辈子早年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放弃,加油。”
奥利给到嘴边了,又让殷坚给咽了回去。
“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黑人青年自我鼓励。
“下次别再犯错了,去找一份工作,你能行。”
“谢谢你,老兄,你是个好人……我会努力工作的。”
黑人青年郑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超市。
殷坚目送他离开,突然想到。
黑人青年买酒干什么呢?
下一刻,殷坚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见走出门口的黑人青年,拧开了酒瓶,一口气干掉了整瓶树莓酒!
旋即丢掉酒瓶,从怀里掏出一个面罩,套在脑袋上,然后调转回来。
一双破洞里的眼里透着狠厉,带有黑人特色的嗓音,从面罩下面沉沉地传出。
明晃晃的刀子举起来,朝着殷坚吼。
“把钱全交出来!混蛋!这里是抢劫!!!”
通体红色,羊角羊蹄,同样梳着脏辫,屁股后面一条鞭尾锋利兴奋地甩动。
小恶魔爬上黑人青年的肩膀。
“抢劫!妈惹法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