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修余不再去看那垂朽的老人,他看向自己身前已经到了尽头的泥巴路。
八岁的时候,吴修余就明白,自己若想有所得,必然要有所弃,而七情六欲最为无用,是而应当抛下,所以从那时起,他就变得沉默,不会再悲伤欢笑,也不会再想抛弃自己的父母。
直至他闻道感悟天地,探索长生奥秘,红尘生死对于他来说,已不过是过眼云烟。
地球于宇宙浩瀚之中,宛如尘埃,而他如同沙海沙砾,瀚海蜉蝣,渺小如蝇,虚无不计。
吴修余始终不渝一句真理。
近天久视,近地长存,同天地而长生。
这是他的道,吴修余视之如天命。
吴修余迈出脚步,踩着脚下的枯枝落叶,上了山。
……
广都,道协。
办公室内,一个西装革履,浑身上下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就是道协新任会长关平。
将拟定好的三月十五法会章程在信上写好,关平叫来自己的大徒弟北风。
穿着训练服,手上的绑带还没有拆下,北风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关平声音沉厚,带着一丝威严。
北风推门进去,而后顺手将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面。
关平打量了北方的样子,叙述道:“又去训练了。”
“嗯。”
“你啊,训练要循序渐进,不要蛮练。”
说完将桌上写好的信递给北风,关平说道:“三月十五马上就到了,这次的法会轮到三清山主持了,你替我将这份批文送到吴真人手上。”
顿了顿,又不容置疑道:“正好,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北风接过信函,看向自己的师父,犹豫了一下问道:“法会,今年我还要去吗?”
关平没说要不要他去,他说道:“随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让你师弟去也一样。”
北风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师父慈悲。”
“嗯,去休息吧,给你买了明天去上饶的车票。”
“嗯嗯。”
回到宿舍,北风将信函放到桌上,脱去训练服,解下手腕上的绑带。
拿了一条换洗的内裤,北风走进浴室中,看着镜子里的身体,被衣服遮盖过的地方,到处是狰狞恐怖的疤痕,北风用手摸了摸,伤口刚刚结痂,动作间还会感觉到刺痛。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熟悉又陌生。
如果可以,他真想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转过身,打开淋浴,冰凉的冷水喷洒,在北风的身上飞溅,那粉红色的伤疤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发紫。
如蚂蚁咬噬般的刺痛遍布全身,北风握紧拳头狠狠的击打着浴室的墙壁,直到握着的拳头变得麻木,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到地面,又被水冲散。
北风转过身靠在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蹲坐在了浴室的地上,冷水淋浴在他身上,却洗不掉他心里那如跗骨之蛆的负罪感。
他想解脱,却又好不甘心。
北风时常会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到最后他却没有选择,只能成为那些人手上的提线木偶。
咚咚咚——
咚咚咚——
“师兄?你在宿舍吗?师兄?”
听到声音,北方从地上站起来,关掉淋浴,用毛巾将身体擦干,胸口的伤疤瞬间破皮,流出红黄色的脓血。
他毫不在意的用纸巾将脓血吸干,扔在马桶里,穿好内裤披着浴巾离开浴室。
打开门半掩,看着外面扎着丸子头的娃娃脸男生,北风收敛着情绪,皱眉问道:“你不去上课,到我宿舍干嘛?”
唐越露出一副求人的表情,他的声音和他长相一般幼齿,他央求道:“师兄,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北风用脚抵住门边,迟疑了一下说道:“什么事?”
唐越不好意思的低头用指甲刮了刮自己的鼻子,他声音有些忐忑的问道:“师兄,你能帮我刷个人脸识别吗?”
北风用疑惑的目光看他,不解到问道:“什么人脸识别?不刷你自己的,要刷我的?”
唐越尴尬的说道:“防未成年认证。”
砰——
听到他的回答,北风直接将门关上,他毫不留情的说道:“不行。”
看着被关上的门,唐越有些沮丧,他知道师兄说一不二的性格。
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玩不了游戏了。
唐越是关平的二徒弟,天赋异禀,练武奇才,但年纪小,还停留在无忧无虑玩心四起的时候。
门背后,北风听着唐越离开的脚步声,解开浴巾换上了平常穿的衣服。
坐在书桌前,北风拿出手机,查看未读的消息。
打开隐藏的界面,里面有三个未读消息。
未知:将法会的名单发给我。
未知:别想着用假名单糊弄。
未知:你也不想被他报复吧。
北风的双眼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紧抿嘴,明知故问的打字回复道:“你们要法会的名单做什么。”
那边有人守着一般,没过一会就回复了信息。
未知:这是领导的意思,你只需照做。
北风打字提醒道:“这次法会是在三清山召开,由金丹真人主持,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那位的法眼。”
未知:我们早有准备,还有你的话很多,你只需把法会名单发过来。
早有准备……难道他们已经有不惧金丹真人的手段?北风目光晦暗。
未知:我的耐心有限。
未知:十分钟内没有发过来,你强奸前任道协会长女儿的视频,就会公之于众。
看到这条信息,北风心跳漏了半拍,表情变得无比愤怒,但愤怒无用,他只能乖乖照做。
北风看着桌上的信函,最终还是选择了麻木。
把名单拍照,北风将信函复原,然后将照片发了过去。
未知:算你识相。
北风关掉手机,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个女生的模样。
抱歉,我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