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镇近来出了件热闹事。城北姚家的小胖墩迷上了一个街头卖艺的女子,要和从小定了娃娃亲的龚家姑娘退婚。
此时的姚家院子大门紧闭,却挡不住好事的邻人扒门缝贴耳朵,生怕错过一点精彩,其中有几个闲的没事干的更是一路从龚家追到姚家。起因是那小胖墩姚汝成向家中长辈提起要退婚,说他相中了那集市上唱曲的小娘子,立即就被他爹娘一顿数落,骂他是见异思迁不守信义,姚汝成也是梗着脖子呛声道,“那是你们长辈定的,可没问过我的意见,再说了,那龚玉这般彪悍,若是娶过门了哪里还有我好日子过?”
“你个混账东西!”姚亮抄起扫帚就要往这个逆子身上挥,姚汝成也不是乖乖挨揍的主儿,围桌子绕柱地疯狂逃窜。不得不说,姚汝成是个灵活的胖子,即使一身肥肉也依然跑得快跳得高,倒是把他老爹累的够呛,最后父子俩一个靠树撑腰,另一个直接摊坐在地,一样的气喘吁吁。
姚汝成歇了会儿,站起身,看到一旁从头到尾看戏的张氏不由得哭丧着脸,“娘!你就这样看爹打我吗!”张氏只是又磕了一粒瓜子,慢悠悠地说道,“那是你该的,你龚叔叔龚婶婶家知根知底,也就是你不知好歹,都十四岁的人了还这般不懂事,那唱曲的小娘子千好万好,到底来历不明,你这样头铁,可有你后悔的”说罢便扶着六个月的孕肚进屋喝茶,不再理会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一心只扑在肚里未出生的二宝身上。姚汝成见母亲置之不理,又是一阵委屈。
既然自己家这边说不成,那就去龚家,试试看能不能说服那龚玉退婚。于是他便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门。龚家在城南,距姚家可是有一段脚程,走起路来并不轻松,姚汝成与隔壁卖豆腐的武大爷借了驴车,路上怕挨饿,又揣着俩烧饼装了壶水,巳时出发,未时才至龚家。
此时龚父龚母不在家,只有龚玉一个人坐在门槛拨玉米。姚汝成拍拍屁股下驴车,走向了眼前一身浅色布衫的少女。龚玉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看见身材圆润白皮大眼的姚汝成站在她面前,似乎有话要说,于是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手里继续拨着玉米。
“玉姐姐,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破罐子破摔了,声音大了一点,“我想退婚!我有心仪的人了,希望你能成全!”说完他有点底气不足,小心地观察龚玉的神情。不怪他如此,龚玉随了她爹龚屠夫的力气,八岁时独自一人收拾了几个爱恃强凌弱的浑孩子,自此一战成名,方圆十里的孩子没人敢惹她,生怕被胖揍一顿。姚汝成就是那几个浑孩子之一,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再加上家里长辈的淫威,姚汝成见了龚玉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次居然够胆亲自来和她提退婚,龚玉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放下手里的活计,龚玉站起来开口,“你爹娘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他们不答应,所以我找你来了。”姚汝成见龚玉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玉姐姐,我知道,你对我也没多少情分,这都是大人们从前定下的,你也未必愿意与我将就,不如就此打住,你也可以另寻佳侣。”姚汝成此时已经做好了万一龚玉发火把他爆揍一顿的准备了,毕竟退婚不是小事,事关终身,他并不愿意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生,也不想消磨别人的青春,龚玉今年十六了,拖久了也不好嫁人。
未曾想龚玉竟出乎意料的平静,说她会与爹娘讲清楚,然后就开门送客了,姚汝成到被龚玉推出门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不可置信,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于是骑上驴车回家去,今天的风有些大,吹得姚汝成眯了眯眼,终于搭着坠入远山的残阳到了家,正正好赶得上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