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妹妹的葬礼上回来,陈琳整个人仰在沙发上,此刻的她什么都不去想,因为葬礼上繁杂的仪式让她疲惫不堪。喜悦的死亡让出席葬礼的亲朋好友议论纷纷,先是三两要好的成对小声嘀咕喜悦为何自杀,另一边没见过的男人向他的妻子讲述着死者洒下遗书的场面。天色渐暗宾客逐渐落座,互不认识的人难免被分到一桌,三两杯酒水下肚开始互相分享自己对死者的印象和生前的故事,陈琳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思绪愈发混乱。从沙发上起身接水,丈夫正在餐桌上备课,本要抱怨他今天不和自己出席妹妹葬礼的事情,但浑身乏力的她现在说不出话,在丈夫身边坐下后她接过丈夫手边的水杯凑到嘴边。
“好烫!”
“这我刚接的热水。”
陈琳起身去掺了半杯凉水,这下喝起来好多了。
“这杯水现在死了。”艾岚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陈琳今天对死这个字格外敏感。
艾岚发现自己的幽默有些不合时宜,挥手示意妻子坐到他身边,陈琳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看你现在这杯水,里面其实本来有热水有冷水对吧?”
“然后呢,现在是温水了。”
“没错,本来热水冷水互不干涉,但是热水会动,冷水也会动,慢慢的热水跑到冷水里,冷水也要往热水里钻,它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到处乱跑,没人告诉它们应该要做什么,它们就一直这么跑来跑去。”
“然后慢慢地它们跑不动了?冷水和热水混在一起,彻底地不动了,就变成温水了。”
“这就是死了。”
想到刚才在葬礼上的情形,陈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疲惫,她感受到了死亡,不仅仅是妹妹的死亡,还有整场葬礼的死亡,来客先是井然有序最后混杂在一起,临结束时已没什么人再谈论妹妹的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吗?”陈琳抱住艾岚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电脑的课件写着熵增定律。
“也不全是,冰可以变成水,水也可以再变成冰。”
“但是如果天气不会变冷,水不能放到冰箱里,水还能变回冰吗。”
吴岚看出了妻子的沮丧,脑子里蹦出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脱口而出这种话的时候,即使他今天没有陪妻子去参加葬礼,但是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他抓住妻子的手,另一只手合上了电脑,陈琳的眼神从电脑转移到了他身上,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也望着她。
“某些情况下,我想会的。”
洗完澡之后陈琳擦干头发,热水的冲刷让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情绪也得到了舒缓,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入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百合盛放在山头,流星划破天际,身处花海之中,她抬头望见阳光忽明忽暗,风吹拂花瓣,吹散她的长发,撩动她的长裙,随后逐渐不再喧嚣,长发披下阳光渐暗,天空从淡蓝变成深邃的蓝,群星比以往更加闪耀,她躺在山坡上,在梦里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