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成此刻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黑压压一片,嘈杂的叫阵声传入耳朵里,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银甲,手里是自小就跟着他的剑,剑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阳光耀眼,剑身寒光四射。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看着身边疲惫的守城士兵,他好像看见了自己战死的情景。他从城墙上绕了一圈,汗珠滴答滴答落下来,他跟战士们打着招呼,战士的脸上都是失落的阳光。
随后他从城墙回到军营的营帐里,坐在那把满是刀痕的椅子上,这是上次杨陵之战时从戎蛮王朝卡图鲁将军的营帐里带出来的。军师王三算就在他的旁边,那眼睛里也是绝望,无论之前何种绝境,苑成都未从他眼中看到这种东西,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战败了。他可以败,死了又如何,这满城的百姓该怎么办?戎蛮王朝向来秉持“入城杀尽”的原则,这长乐城难道要血流成河?
“将军,有句话……”王三算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说,他想说的是如果不屠戮城里的百姓来补充军粮的话,今晚全城的粮食就要没了,到那时就是对面睢阳部队攻城的最佳时刻。但他不敢说,他知道将军的脾气,早在一周前就有人提议杀百姓充军粮,那个人的头颅现在还在营帐外面挂着,每个进入苑成营帐的人都可以看到。
“先生,不必说了,城里的百姓不能因为我而死。”苑成已经下定决心,今晚他就会带着剩下的战士出去拼杀,以他的能力,或许死前能见到睢阳,他想去求他留全城百姓的姓名,然后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去。
“将军,皇上那边?还是那个态度吗?”
苑成眼里少见地闪过失落,那是被遗弃的伤心,然后又是燃烧一切的愤怒。
“跟之前一样,我算是明白了,这长乐城,就是他们的交易,不就是为了换回柳曼公主?他妈的将士们在这出血,他们不把这江山当回事!一个人的命难道能比得过一城人的命?”
“将军,晚上老夫便陪你冲杀。”
苑成本想说些什么,看到王三算坚定的眼神,他又咽了回去。这老人,他脸上有三个大麻子,头发斑白,脑袋灵活得很,苑成还记得在三清山遇到他的时候。王三算踩着夕阳的光辉出现,在苑成的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苑成是元初境,没有感受到老人的气息,他认为这意味着老人的境界在他之上,可是王三算就跟着他回到了城里,他一直在注意,但却没有结果,老人就像一个平常人一样。
时光从苑成脸上流过,月亮的银辉照满了大地,城外戎蛮士兵身上的盔甲泛出恐怖的银光。黑压压一大片,像河水一样翻涌。
“将士们,我们已经到了绝境,现在是我们献身的时候了,你们能多杀一个戎蛮士兵,我们就多一分跟睢阳谈判的勇气!为了你们身后的百姓,为了他们给你们的一个个烧饼,一粒粒粮食,在你们受伤时给你们的药品!我们该为他们献身了!在我们死后,那边的山上,就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墓碑,每个寒食都会有人祭奠我们,我们将永远以这样的方式活着!”苑成用自己的喉咙吼着,他没有用传音。
“杀!杀!杀!”将士们无不热泪盈眶,他们要死了,光荣地死去,为了值得守护的人。
这时一个浑厚清晰的声音环绕在城墙上,这时睢阳的传音。
“苑老兄,吼什么呢,穷兵败将了吧。”
睢阳并不在意这句话会引起对面大齐士兵更大的怒火,愤怒在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他有这个资本。
城墙上的士兵握紧手上的刀,他们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哪怕死亡。
就在苑成扭头带士兵们下城墙出门迎战时,一道白光从城墙下飞起,轻松地越过城墙飘到外面。月光下,城里的人们都看到一团银辉,漂浮在黑夜之中。银辉里是一个人影,长袍飘飘,仙风道骨。
“城里还有高境界的?苑老弟,你还藏着这人呢?”睢阳又是一番嘲笑,他觉得这人不过装神弄鬼,飘在空中他和苑成都能做到,他认为这个山穷水尽的城里早就没有更高境界的人。
本来似乎这就是事实,没人知道这人从哪来的,这只是一个计划的第一步,而关键所在就是苑成,这个计划中,他是一个棋子,或许未来他会不甘心只做一个棋子。
一束银丝从人影的口中吐出,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如同风吹动起来,轻柔地飘向戎蛮士兵阵中,原本叠叠不休的传音消失了。
戎蛮士兵阵内躁动起来,几乎发疯般地开始冲锋,这让苑成措手不及,他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人影的右手在月光中一抓,一把散发银光的剑凭空出现,那人影横着举起,慢慢地挥动,随后剑消失,一道弯月形的银光挥出,直奔戎蛮士兵阵内,阵内尘土飞扬,爆炸声接连响起,戎蛮士兵的惨叫声接连传来。月光下的银辉中,人影放在手中的剑,剑随即消失,化成几缕银丝,在人影周遭环绕几圈,飘向苑成,从太阳穴进入他体内。整片阵内被死亡的寂静笼罩。
苑成用意识去探,阵内的士兵无一生还,睢阳头颅落地。那团银光中的人影回头望了一眼,苑成举手作揖,“谢神人相助。”
“大齐,戎蛮王朝气数已尽。”
人影留下一句话,散尽。
长乐城安全了,但这件事将成为一根导火索,整个九州大陆都会因此改变,大齐王朝此刻已暗流涌动,苑成没想到年少时算命先生的话正在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