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然而就在赵桓正稍稍松一口气时,却听得宣化门外一阵鼓噪叫喊的声音,紧接着刚刚推进去的战线竟然再次退却。
赵桓意识到定然是金军的援军到了。
他再次高呼道:“大丈夫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诸将士随朕赴死!”
说完,一挥手中已经卷刃的宝剑,脚下坚定的向着敌人来犯的方向冲去。
“官家,不可啊!”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曚见此大急,抱住赵桓的腰道,“陛下万金之躯,万不可如此冒险啊!
诸将士奋力死战定可守得住城池。”
赵桓眼睛一瞪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欲让朕做那俘虏皇帝?
给我让开。”
说完,身体猛的一扭,挣脱了曹曚的阻拦,挥剑便冲着城门的甬道冲过去道:“诸将士,随我杀!!”
曹曚急的咬牙,没办法只能高呼道:“随陛下杀敌!保护好陛下!杀!!”
一个大跨步,冲到了赵桓的前面,甬道中,甬道狭窄,而曹曚又身形高大,全身着全甲,左右砍杀,金军伤亡惨重。
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身后的侍卫亲军将士给一刀砍死。
此时的曹曚还真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
然金军却如同割了又长的韭菜一般,不断涌入,连绵不绝。
就算是割韭菜时间长人还劳累呢,更何况这还不是割韭菜,是杀人。
时间一长,冲过曹曚防线的金军越来越多,而曹曚也在众金军的攻击之下,身体多处受创,身上着甲也开始破损。
“陛下小心!”一声惊呼传进赵桓的耳中,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侍卫亲军飞扑过来。
赵桓搭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冲破曹曚防线的金军长矛捅向了赵桓,赵桓侍卫亲军来不及搭救,飞扑过去以身给赵桓挡住了此次长矛的攻击。
长矛捅在这名侍卫亲军的身上,鲜血泊泊直流。
赵桓根本没时间给这么侍卫亲军哀悼,趁着金军拔长矛之际,一刀砍在侍卫亲军的脖颈,替这名以身为盾的侍卫亲军报仇。
赵桓左右看了看,本来守城门的将士就不多,在金军的攻击之下还不断减员,再这样下去,人都要被金军给磨光了。
赵桓心中此时大为焦急,心道:“若援军再不至,恐怕我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这样泄气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反倒是哈哈大笑高呼道:“大丈夫马革裹尸,就在今日!”
说完顺手用手中宝剑劈向自己侍卫亲军交战的金军。
“哈哈哈哈!”听这话,曹曚哈哈大笑高呼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的。能与陛下并肩战死,乃是我等荣耀!兄弟们,随我杀!”
“杀!”已经将近强弩之末的众人凭空又生出了几分力气,劈向金军的利刃力道又增加了几分。
百余个。
几十个。
十数个。
几个。
能站着的宋军越来越少,到最后死的仅剩赵桓及其带来的几个侥幸未死的侍卫亲军了。
仅剩的几人也人人带伤,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曚那条未拿武器的胳膊已经被金军给砍断了,滴答滴答的淌血。
其余几个侍卫亲军也缺胳膊断腿,早已经没有什么战力了。
倒是赵桓在众侍卫亲军的拼死保护下,仅是脸上被金军给划伤了,身上挨了几下子,倒是没有什么致命伤害。
战场惨烈至此,却仍未等来援军。
“陛下小心!”只听得曹曚一声惊呼,赵桓便被曹曚压在身下。
“完了!”赵桓苦笑一下,“刚穿越就要死,着实太惨了。”
“杀!”
就在赵桓绝望之际,与金军不同的腔调的喊杀声传入赵桓的耳中。
他猛得一激灵,心道:“难道是援军来了?”
正想着,却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曹曚的也不知是身体还是尸体突然一沉,仿佛什么东西轧过去似的。
接着便是一阵喊杀声、噼里啪啦武器对撞声传进了赵桓的耳中。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踩踏感从曹曚的身体上传至赵桓身上,让赵桓浑身酸痛。
“幸亏身体上有曹曚的身体为肉垫,不然仅仅是踩踏,恐怕我也已经死了。
唉,只是可怜一员猛将了。”赵桓心中叹息着。
又过了许久,一阵关城门的声音传入赵桓的耳中。
“哈哈哈哈哈!我们守住了!”
有人高声呼喊着。
“诸将士莫要先欢呼,官家战死,莫要让官家灵柩受辱。”一个带着哭腔的宫廷内侍的独特声音,传入众将士以及赵桓的耳中。
赵桓一听,便知晓是自己内侍黄经国的声音。
接着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沉默起来。
积攒了一些力气的赵桓一边拼命将身上得有三百斤重的尸体给推开,嘴里一边竭力发声:“朕还没死呢。”
“还有活人!”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惊喜的喊道,“快些将人救出来。”
说着赵桓便感觉全身一轻,身上曹曚的尸体被挪开了。
“官家。您还活着!”赵桓刚被人搀扶起来,便看到一人扑过来跪在其身前大哭起来。
这时候,一身着战袍的老者也领着众将士单膝跪地向赵桓拜道:“老臣张叔夜拜见官家。”
“臣等拜见官家。”众将士齐声喊道。
赵桓此时浑身酸痛,有气无力的说道:“都起来吧。”
说完看了看四周,发现宣化门城门已经被关闭,在城门位置还有一个尖头木驴停着,城门的战火硝烟还没散去。
他又看了看四周,满地的尸体。
令赵桓动容的是身穿宋衣的众将士尸体全部都朝着城门的方向。
以前赵桓以为“死不旋踵”仅是一个成语,但从今日起,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为了一幅画。
他偏过头闭上眼睛,泪水从其眼角流过,他不忍心再看了。
深呼吸数次,方才平复自己的心情,从城门甬道中走出去。
众人纷纷散开。
思索着目前汴京城危机至此,仍然有太多议和派在朝野,甚至在中枢,赵桓一边走出甬道,一边思索,自己得做点什么。
待走到甬道外,曹操的形象在赵桓脑海一闪而过,他一下子便有了主意了。
此时赵桓已经走出宣化门甬道外一段距离了,他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满地宋军匍匐倒地的尸体正了正衣冠。
待身上残破的衣冠稍稍整齐方才停手,接着手上将衣服下摆撩开,‘砰’的一声直挺挺对着尸体便跪了下来,未曾化冻的雨雪将寒气从膝盖传入赵桓的双腿。
“陛下!”张叔夜、黄经国皆惊呼,奔至赵桓身边,准备将其搀扶起来。
然赵桓却手一摆,制止了二人的搀扶,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已经破损不堪的宝剑,对满地的宋军尸体磕了一个头。
接着挺起上身,却依旧跪着,他看了看张叔夜、黄经国二人皆距离自己并不远,方才眼中悔恨悲愤涕泪交加道:“朕轻信妖人,铸下大错,以致诸将士丧命至此,宣化门险些失守,汴京城险些陷落。
罪该至死!”
说完拿正宝剑,便要抹脖子,然动作幅度却并不多快。
“官家不可!”张叔夜、黄经国一急,迅速扑向赵桓前去夺剑。
待将宝剑从赵桓手中夺下来后,张叔夜劝谏道:“此皆孙傅识人不明,纵然陛下有错,也仅是轻信谗言。
且古者《春秋》之义:法不加于尊。官家,此汴京危急存亡之际,汴京百姓皆系陛下一身,陛下岂可自戕?”
听此,赵桓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道:“既然《春秋》有‘法不加于尊’之义,朕姑且免死。”
说完从张叔夜手中将宝剑拿过来,将头发散开,一刀割下道:“死罪可免,活罪难赦,便割发以代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