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日已西沉,暮色四合,安南月跟随在青枫身后,悠然漫步,渐行渐远。
二人行至后安村的村口,几位村妇正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其中一位村妇瞥见安南月,便欣喜地说道:“月儿回来了,你外婆刚才还在此处候你,我劝她先行回去了。”
“多谢吴妈妈了。”安南月笑意盈盈地回应。
吴妈妈也笑了起来,温情地说:“你外婆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多挂念也很正常。”她的目光转向青枫,好奇地问:“月儿,这位是谁?”
安南月还在寻思如何回答,却闻村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快逃啊!鬼蛟来了!”
众村妇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村内一团白色的东西翻滚肆虐,所过之处,房屋倒塌,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那妖物如猛虎添翼,追得慢的村民已沦为腹中餐。
众村妇见状,忙不迭地朝村外奔去。夜幕降临,入山无疑是自寻死路,然而无奈之下,总好过束手待毙。
眼见村民们纷纷逃命,安南月却毅然朝村内冲去,边跑边高喊:“婆婆!”
青枫紧随其后,迅速抓住她的手臂:“别轻举妄动,收敛心神。”
语气严肃,令安南月立即遵从。紧接着,青枫化作一团黑雾,径直扑向那妖物。黑雾在妖物身旁盘旋,找准时机,猛地冲上前,径直穿过那妖物的脖颈。
一声惨叫,鬼蛟应声倒地,压塌了几间房屋。青枫则在空中现出原形,伸手对向那鬼蛟,轻轻一握,鬼蛟瞬间化为虫子般渺小出现在她手中。
青枫回到地面,对安南月道:“速去寻你外婆。”
安南月收敛心神,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沿途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角落。
村子已化作废墟,尸横遍野。青枫一路默默跟随,陪伴着安南月来到村尾的小茅屋前。
安南月将药筐随手抛在院中,急匆匆踏入屋内,青枫立于院门,一股腥臊之气扑鼻而来,心中顿时明了。
她轻皱眉头,面对走出屋门的安南月,淡然道:“右边。”
茅屋右侧,即为密林,安南月跑去,果然在林中发现一名倒地老妇。
她赶紧奔前,跪地扶起老妇,泪水夺眶而出。
青枫在一旁默立,老妇身上伤痕累累,应是遭蛟龙抛掷所致,望着安南月的神情,她百感交集。
然而终究未语,只是冷冷道:“可知那鬼蛟何等品种?”
安南月哭着,无心回应青枫。
青枫深知她的心境,再道:“蛇鬼蛟,最低级的鬼蛟,遇此妖物,你又能如何?”
安南月心中明白,即便灵力高强,亦无法应对。
“鬼蛟因舍水而生,你唯有变得更强,才能为你婆婆复仇。”青枫言之凿凿。
安南月未答,青枫又靠近两步,蹲下身,一手环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差不多得了,为一个假躯哭成这样,装的倒挺像。”
怀中的“安南月”闻言,瞬间静谧,娇躯微转,目光触及青枫的眼。
青枫的手指忽地收紧,似要掐碎“安南月”的肩胛,然而意外的是,地面上的妇人幻影消散,那“安南月”亦瞬息间化身为点点繁星,闪烁在空中,光芒璀璨。
青枫一顿,疑惑不定,但心中明白,必有人已得知她归来。
倘若消息传出,人界必将再起波澜。世人皆知她是恶瘤,此次,北皇天光恐怕不会轻易让她送死。
她轻叹一口气,站起身,迈向那座小茅屋。
任其自然吧。
毕竟。
早晚都要面对。
只要自己心中清楚便好。
青枫来到茅屋前,推开门,见安南月倒在地上,床头躺着一位老妇人。床榻狭小,两人无法共躺,青枫将安南月扶靠在床边,检查过后,两人仅是昏睡,并无重伤,于是她便没有多加理会,开始细细打量这间茅屋。
茅屋的另一侧有一扇门,青枫推开门,里面是昨晚安南月休息的那房间,床边紧邻墙壁,有一个小巧的窗户。她走到桌边,抬眸,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是青枫当年参加仙流会最后谢舞的画像。
然而那画中的女子,是昔日世人敬仰的芸香君,而非如今这个被称为恶瘤的自己。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谢舞是仙流会结束时的必备节目,象征着今后舞剑轻盈,荡涤世间邪恶,拯救苍生百姓。谢舞的演绎者多为世人认可的善人。
昔日的芸香君,即便是北皇也要敬她三分,顾虑民生。
突然,青枫感到身体逐渐消散,她迅速化为一缕黑烟,回到了安南月腰间的玉玦之中。
果是如此,这点残魂维持的时间太过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