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阿坤陪着我在太湖边唱了好久的歌。我渐渐喜欢上歌唱,它能解决人的一部分哀愁与烦恼,带给人短暂的空灵——这是一种艺术的消遣。
我们一直唱到晚上,唱到沿湖路的路灯闪起昏黄的光;唱到阿坤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要去工作了。
“你要不要跟我去玩一会儿?一起唱唱歌,喝喝酒?”阿坤向我发出了真挚的邀请,但被我回以拒绝。
“算了吧……毕竟,我还没成年!”我向阿坤坦白道。
阿坤明显怔了一下,他呆愣了好久,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还没成年?”
我点了点头。
阿坤无语的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又看了看我夹在手里的烟头:
“不是,我也没多老的吧?这就有代沟了?你们现在都这么早熟了?”
阿坤连珠炮似的向我抛出一连串问题,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真的不能怪阿坤反应这么激烈,试想一下——一个人,浑身充满了颓丧气,成年的话也许可以理解;但未成年抽烟,喝酒,早恋的话……的确很不光彩!
“不是,只是我玩世不恭,太颓了吧……而且,虽然我还没成年,那也差不多了——没几天了!今天是7月7,只有一周了而已!”
阿坤点了点头,“还是不要太颓丧的好。毕竟路也还长,相信未来,幸福与理想一定会如期而至!”
我笑了笑。阿坤说的对,江文漫什么的早已过去了。即使我们再认真的对待这段感情,它也只是一段不光彩的早恋——双方都没有考虑太多,只是凭盲目就选择在一起。本来就不会有结果,何必深陷其中,徘徊不前!我的未来还长,没必要把这一段年少无知的幼稚看的太重!
我想,我要开始努力慢慢放下那段幼稚了;我想,我要开始努力学会遗忘了;我想,的确是时候该好好生活了!
阿坤走了,只留我一个人还坐在太湖边。我想再坐会儿,有了昨天的经历,我总有一种错觉——再坐一会儿,吴玥应该会从这里经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等吴玥,也许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好像只认识吴玥和阿坤。
然后吴玥并没有出现,我从晚上7点等到了8点。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是,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有时候我可能真的挺闲的,我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愣上一夜;我也可以靠在墙边跟木柜讲上一天我们之间的回忆;就像现在,我可以在太湖边坐上数个小时,只为在万千人群中去赌一个可能会经过这里的人!
我不能再这么颓丧下去了!等我过去18岁生日,等我成年,我要让自己忙起来!我要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我心里这么思忖的,站起身来,决定回去。然而这时,我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一抹纤瘦的身影。
好像吴玥。
那女人越走越近,不是好像了,就是吴玥。
“好巧啊……又碰见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当真碰见吴玥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心虚!
“余大少爷每天都这么闲的吗?”吴玥笑着问我。看着她不明所以的微笑,我的心虚又加重了几分!
“是挺闲的……倒是你,你每天都很忙吗?”
“没有,只不过今天事情比较多而已!”吴玥每次的回答都显得泰然自若。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无非也只是尬聊。
我们结伴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我觉得有些尴尬,但吴玥神情显得很自然——她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
我突然想问问她,我想知道在她眼中,我到底有多么的不堪!
“吴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上来。”
“我想你可以。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是不是挺颓丧的?”
吴玥显而易见的沉默了,我知道,我这个问题让她为难!我们彼此之间了解并不多,她只知道我抽烟,酗酒,有时候嘴巴还有点不干净,她可能不敢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我是否有暴力倾向!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这不废话?谁愿意听假话?”
吴玥叹了一口气:
“余理,好好生活吧,不要再做幼稚的小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吴玥这一句话险些令我破防。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有点难受。
她说的对,她说的太对了。我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天底下最幼稚的人。我从一座城市奔向另一座城市,就是为了这么逃避现实的活着吗?生命为什么只对我施以重拳?我想了想,也许不怪命运,也许的确是我自作自受!
此刻的我,突然无比想要好好的生活;此刻的我,突然无比期待明天的花开。明天的朝阳一定更加温柔,明天的生活一定更加多彩!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又对未来充满期待!
一路上,我们再没有什么交谈,我们沉默着回到了公寓,回到了各自的小屋。我把屋门反锁,痛痛快快在屋里疯狂。我想要宣泄!
我的屋门很快被人敲响:
“余理,别瞎闹腾了好不好?我现在想睡觉,而不是听你大喊大叫!”
我瞬间安静下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吐槽:不是大姐,你讲理不讲理呀,要怪只能怪你啊!我可是决定听你的话,好好的生活了!
我找出那天江文漫托人给我的盒子,但我并没有选择打开——因为没必要了。我们那段幼稚的感情既然已经选择草草结束,就没必要再去深究那么多。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无比舒畅,浑身顿感万般轻松。我把纸盒塞到了床底。
江文漫,再见!或者希望,再也不见!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我甚至都没吃什么东西。我从前太累了,心累;我为一个没有缘分的女人作践自己太多太多。从今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饿醒了。起床随意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我又选择去太湖旁,去找阿坤。阿坤几乎白天都会来太湖边唱歌,他的生活充满了自由,简直是我所梦寐以求的。
阿坤说我的精神好了许多,看起来多了一份活力;我告诉阿坤,我在努力的好好生活——好好生活,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理想!
阿坤拨动吉他,我们一起唱了一首《老男孩》。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记得我吗……”
阿坤告诉我,青春就像奔流的江河,一去再不回头,所以趁着我们正当年少,要好好的生活。活成人间最得意的少年!
之后的几天里,我断掉了烟,也不再喝酒。虽然日子依旧充满清闲,但我的心态同过去相比,实在不知道好了多少个度。
我白天会去太湖边,去找阿坤一起唱歌。阿坤说我歌唱的很不错,告诉我没必要妄自菲薄,过分贬低自己,于是我喜欢上了歌唱。
在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到吴玥,只有偶尔在晚上会和她拌拌嘴。她说我这人欠骂。这个特别的扬州姑娘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公寓。每次她回来,都显得特别疲惫,很早就睡了。
而我的作息是每天睡到正中午,和阿坤唱歌到晚上,再像一个幽灵般在诺大的苏州城游荡到深更半夜——我和吴玥的作息刚好错开。
7月12日那天,我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余文已经到苏州了,让我接上他一起去吴江,14号为我过生。
电话里,我妈把我和余文一顿吐槽。原来是我妈让余文直接坐车去吴江,再让我跟上;但余文偏要先来苏州找我,再和我一起去吴江。我妈说,有什么样的哥,就有什么样的弟,我俩真不愧是亲兄弟,都怪我把余文带坏了。
我一言不发。我很好奇,余文来苏州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一切在见到余文后都会揭晓。
我借了阿坤的神级“坐骑”——小电驴,去车站接余文。大概在下午2点多的时候,我看见他拉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了。
我走上前,准备接过行李箱,但他没给我。
“你歇着吧!”
他的话惹得我一阵无语,但我还是耐着性子问他:
“要去吴江玩?”
“准备去吴江住几天,大概快开学才回去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吴江呢?”
余文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好久,才说一句:
“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切,就这?我可是你哥,还用不着你来替我瞎操心!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想来给你添堵!”
我翻了一个白眼,好吧,这很余文。
我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
“看见没?为了接你,我还得去找人给你借个车!”
余文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搭理我。我也不生气,其实余文难得会和我说这么多话!
我骑车带着余文回到公寓,把屋门钥匙给他,告诉他是2楼第一个房间,让他自己去玩;然后再骑车去太湖边,阿坤在那里等我,我把车钥匙还给他,之后自己又步行半个小时回到了公寓,路上还要给余文买些吃食。
靠,这人估计就是诚心给我添堵的!
回到公寓打开屋门,余文正坐在我床上打游戏,看到我进来,他冲我笑了一笑。
“笑什么笑?过来吃饭!”
我现在对余文,根本露不出任何笑脸!他想给我添堵?好的,他成功了!
余文这次很反常,他乖乖坐好,静静吃了起来。搞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又在打什么算盘?”我暗自想到。
余文吃到一半,突然抬头看我一眼:
“哥,住你隔壁的姐姐,挺好看的!”
我耳鸣了一阵。
“你——说——什——么?”
“我说,你隔壁的姐姐,长得挺好看的!”
他的话让我后背直冒冷汗。我靠,这孩子不会去惹吴玥了吧!
说实话,吴玥这个扬州姑娘,给我的感觉非常好。但是——老实人发怒往往是最可怕的!
“你没对她瞎说什么吧?”
“什么算瞎说?”
“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余文看着我,坏笑了一下。我的意识告诉我,事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