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东新区美丽大酒店是仄阳县唯一一家三星级大酒店,地上二十层,地下两层。金贵KTV就位于这家酒店的地下一层,地下一层除了这家KTV,其他部分都是车位。
金贵KTV占地面积一千多平米,有十三个包间,其中有七个小包,三个中包,三个大包。
牛马是这家KTV的老板,也是这家KTV最大的股东。八七年生人,今年三十五岁,个头一米七三,不胖挺瘦,两个腮帮子鼓鼓的,长得浓眉大眼,给人一种英俊清秀的感觉。
陈小强按照上班时间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的上班时间是晚上六点,下班时间是凌晨两点。按照老板的说法:没有客人了的话,就两点下班。
“牛总。”陈小强跟牛马打了声招呼。
“嗯,来了哥。”牛马点点头说道:“一会儿等那个服务生来了,让他带带你。”
“好的,牛总。”
“咱这活很简单,很轻松,根本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陈小强掏出一盒红将香烟,给牛马点上一根,自己也抽了一根。
“你昨天说你的烧烤店多少钱转出去的?”
“两万一。”
“两万一,也还可以,比砸手里强。我一个朋友,之前也开饭店,投了上百万,最后才转了十万。”
“今年生意不好做。”
“嗯,你算说对了。就拿咱这个店来说吧,今年又赶上严打,这都已经关门两个月了,今天是第一天开门。你来的也真是时候。”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走来一个方脸体阔的男人,先是看了陈小强一眼,然后对牛马说道:“老牛,你跟娟儿说了吗,今天来上班。”
“说了,她晚上有酒场,七点半来。”牛马说完,指着这个男的给陈小强介绍道:“这是种春鸽,咱店里服务生。”说完又指着陈小强介绍道:“这个哥是刚来的服务生,叫陈小强。种鸽,晚上你带带他,明天把他拉群里来。”
陈小强和种春鸽握了握手,陈小强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种春鸽摆摆手:“不会不会,我不吸烟,哥。”
“你们聊,我先走了。”牛马说道,“我晚上约了派出所的吃饭,就不回来了。强哥,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种鸽和吧台,吧台娟儿七点半就来。”
牛马一瘸一拐地走后,种春鸽就带着陈小强进到各个包间里介绍起来。
“咱这活儿很简单。每天来了就是给包间里补补货,确保每个包间里都有一箱酒,一份小吃。大包里是两箱酒,两份小吃。”
“嗯嗯。”
“等上客人的时候,咱们再根据客人数量给他们准备矿泉水和酒杯,比如来了三个客人,咱们就准备三瓶矿泉水和六个酒杯。”
“为什么是六个酒杯?”
“因为三个客人还要点三个女孩,这样就一共是六个人,所以要准备六个酒杯。”
“噢噢噢。”陈小强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女孩呢。这里是商务KTV,不是量贩式的。
“还有果盘。等上客人的时候,我教给你怎么切果盘。”种春鸽说着,带陈小强走进一个大包间,“像这种大包间,就是两箱酒,两份小吃,两份果盘。电视的话,是在这里打开。”种春鸽走到电视屏幕前,弯腰打开下面的一个小柜子,然后指着里面的一个插排说道:“按一下这个插排开关就把电视打开了,关的时候,也是先关这里,然后再去拉闸。”
陈小强按照种春鸽教的,一一记在心里。
介绍完了工作流程,两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沙发上闲聊了起来。
通过聊天,陈小强知道了种春鸽是月交地区的人,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跟老板牛马以前在同一个炼钢厂上过班,俩人以前关系不错。听说牛马新开了个KTV,正好种春鸽也不在钢厂干了,所以就跟了过来。
种春鸽是八六年生人,离婚了,带着一儿一女,儿女都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
“老牛从一五年就开KTV,开了快十年了。他以前那个店在青龙路,你知道吧?名字叫传奇娱乐会所。只不过转出去了,现在是别人在干。”
“传奇娱乐会所?我还去过那里呢。是老牛开的?我不记得有个叫苗总的总在那里吗?”
“你说的是苗龙,老苗。”
“对对对,苗龙,我还以为他是老板呢。”
“他是个叼,他。他啥也不是,他就是个领班,带女孩的。”
陈小强哦了一声,问道:“那他是在老店,还是在这里呢?”
“他在这里,只不过回家了,过几天就回来。”种春鸽擦着皮鞋,慢悠悠地说道:“你不用管他,不用听他的。他要是说你,你就怼回去。我和前台王娟我们都跟他怼过。不用叼他,我们又不归他管,我们是归老牛管。”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聊到七点半的时候,一个女的穿着一件白体恤,牛仔短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而且是面带笑容,满面春风地走来的。
女的长得挺好看,齐耳短发,瓜子脸。不施脂粉,素面朝天,五官优美,面相可爱。只不过不知道身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或者说的更确切一些应该是左腿正常,右腿着地的时候,身体就会朝左大幅度摇晃。但是这样一来的话,为了保持平衡,当她再左腿着地的时候,身体就只能朝右摇晃。她就是这么左右晃啊晃的走过来的,就像一根倒过来的钟摆一样。
“这是咱的吧台王娟。”种春鸽对陈小强说道。
“种哥。”王娟笑道,“你猜猜我今天喝了多少酒?”
“多少?”
看着王娟的笑脸,陈小强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笑果然是会传染的。哭就不会了。
“嘿嘿,我喝了一杯白的。”王娟依然笑靥如花,“我还赚了个小费,客人给我发了个五百的大红包。”
“厉害了我的娟,你太有魅力了。”
“我给他说的让他晚上过来唱歌,我再陪他喝点。”王娟笑得更灿烂了,“怎么样,种哥。咱比那些女的强吧,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收了五百。”
种春鸽没再答话,介绍陈小强给王娟道:“娟儿,这个哥是咱新来的服务生,叫陈小强,强哥。”
陈小强笑着跟王娟握了握手,王娟的手胖乎乎的像个小面包。
“强哥,我看着你好面熟啊。你多大了?”
“我八一年的,41了。你呢?”陈小强问完,才突然想起来,问女孩子年龄是不太礼貌的。
“我八九年的,比你小八岁。”
“是吗?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三十多了,我还以为你二十几岁呢?”
“嘿嘿,俺儿子都马上就上初中了。强哥,你小孩多大了?”
陈小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没有孩子。”
“你还没有孩子呢?”王娟有些诧异地问道:“那俺嫂子呢?你该不会是单身吧?”
陈小强讪笑道:“我离婚了,没有要孩子。”
“哎哟,你也离婚了?”王娟笑道:“咱店里一窝单身狗。”
三人都笑起来。
王娟接着说道:“你看看,你、我、种哥咱三个都是离婚。老牛是未婚,老苗也是离婚,刚找了个相好的。”
“老牛未婚?他还没结过婚呢?”陈小强问道。
“没有,他眼光高,挑呗。”
“噢噢,那他的腿是怎么回事?”陈小强想起来刚才牛马走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的,昨天来面试的时候,牛马是坐着的,没有站起来走动,所以没有注意到。
“他是怎么弄的来?这个你得问种哥,种哥知道。”
种春鸽接话说道:“老牛的腿是在厂里瘸的,出了安全事故,留下后遗症了。”
“那厂里有没有给他赔偿啥的。”
“那肯定有的。厂里的赔偿就是也不让他上班了,但是会一直给他发工资发到死。”
“就是给他养老哎。”王娟说道。
三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来到了九点。
这时候女孩们也开始陆陆续续来店里,进入了公关房。陈小强注意到,这些女孩们个个浓妆艳抹,从外表上根本也看不出实际年龄大小。
一会的功夫就来了十二三个,有长发飘飘的,有短发秀秀的;有身材高挑的,也有丰满匀称的;有短裙翩翩的,也有短裤四射的;有高跟鞋哒哒的,也有拖鞋踏踏的。总之都露着大白腿,高矮胖瘦,各有千秋。但是就总体印象来说,真正长相漂亮又身材上好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陈小强只注意到了其中两个,一个是长得不错,身材也还可以,但是少了点味道。另一个个头不高,披肩长发,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是女人味十足。尤其是走起路来,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特别有味道的感觉。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这些女孩子们个个都是浓妆艳抹、庸脂俗粉,但并不影响喝了酒的客人对她们仰慕倾心、倾囊相待、趋之若鹜。爱得死去活来。
不知道这些女孩子们都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怎样的经历,又是怎样在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下踏进了夜场这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大染缸里来的。
赌博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他。
受伤的往事不堪回首,难过的心灵创伤依旧。无法缝合的伤口,难以挽留的天长地久,都随着一杯杯苦酒付诸东流。
陈小强想到了一首歌:有谁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只有流着眼泪,也要对人笑嘻嘻。
刚想到“笑嘻嘻”,就看见有三个女孩笑笑嘻嘻、叽叽喳喳、活蹦乱跳地跑了进来。
三个女孩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从她们的衣着打扮、举止动作就能看出来,三个人也就在二十一二左右。一般年龄大些的女人不可能这么蹦蹦跳跳地跑,都是稳稳当当地走。
三个女孩先是蜻蜓点水地看了陈小强一眼,然后围到吧台跟王娟嘀咕起来,然后时不时朝着陈小强偷瞄一眼。
陈小强只听到王娟的声音说道:“不是,他是强哥,新来的服务生。”
也许三个女孩把陈小强当成了来唱歌的客人。
“这三个是咱店里签约的,也是咱店里最年轻的女孩了。”种春鸽说道。
“嗯,看起来年龄都不大。”陈小强说完,问道:“签约是什么意思?”
“签约就是跟资源公司签来的女孩,有保底的,不管生意忙不忙,有没有班上,每天都要给她们发保底。一天保底六百六,一个月将近两万。”
“一个女孩一个月将近两万?”陈小强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那个扎小辫的叫晨晨,年龄最小,刚成年。那个染黄头发的叫阿六,二十三还是二十二。那个大波浪叫安琪,二十。她们三个都好上班,客人就喜欢这种年轻漂亮的。”
种春鸽说的没错,男人都喜欢十八、十九、二十岁的小姑娘。虽然也有例外,有的男人就喜欢成熟有味道的少妇和熟妇。但就绝大多数男人来说,还是年轻小姑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