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通通起来都给我到院内站好!”
天色微亮,黄衣和尚不耐烦的声音便传遍全院。
杂役堂不大,仅有五间禅房,沙弥们听到和尚的吼声不敢怠慢,几十号人不一会便整齐的站在院子中央。
季明待在人群中,视线一扫,果然发现昨日受罚的那三名沙弥不在。
周围的人似乎见怪不怪,毕竟戒闭堂内养有十几条从未吃饱过的恶犬。
他们这些小鸡崽子似的沙弥丢进去待一夜被咬死属实正常。
压根就没什么人活着从戒闭堂出来过。
但他们哪知道,被拖去戒闭堂的人大多都拖去做了什么人丹,也难怪那些恶犬从来都是一副没吃饱过模样。
季明咬着牙,脸色冷硬。
他想活下去,真的想活下去,但这削还寺视他们为药材真的没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从今日开始,每日柴火减免三成,食丸翻倍。”
和尚首先给每人分发了食丸,粗声粗气道。
一干沙弥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尚的声音虽然粗鲁,但此时在周围沙弥耳中却等同于天籁。
“以后每日的这个时辰,我传你们武学,不管你们练不练的成,每天都必须给我练两个时辰。”
和尚恍若未觉,接着说道。
说到最后一句时,和尚声音加重,满脸横肉随之一抖。
显然以往就有沙弥自知自己练不成,便放弃练功偷偷入山砍柴。
沙弥们听完,刚刚还欣喜的神情瞬间暗淡,个个面露哀怨之色。
一天能砍柴的时间也就五个时辰,哪怕减去两成也凭空多出一成的工作量来。
“功法入门者,进戒律院外堂享僧人待遇,可完全减免杂役,食丸……无限量供应!”
深知打一巴掌给颗枣的重要性,看着垂头丧气的众人和尚语气一顿,一连串甜枣便打了下来。
真的?
周围沙弥们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几乎都不敢相信和尚说的是真的。
“熬出头,终于熬出头了。”
短暂静谧后,不止谁起头说一句,沙弥们终于忍不住眼含热泪的高声惊呼。
季明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人群外那和尚,脸上挂着的轻蔑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药材们有了动力,要成长为年份更高药力更强的药材。
“停!现在!都跟着我的动作!”
见到气氛充足,和尚一声大吼,打断了沙弥们的欢呼,身体缓缓摆出一个动作。
周围一干沙弥个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和尚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就连季明,也专心观察,虽然成为戒律院外堂只是让药材换了个称呼,但免除杂役可以让他有更多自由时间。
而且食丸无限供应……
对他来说几乎就等同于供香无限供应!
这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和尚沉着脸,缓慢的动起身,提腿拧腰,单脚环身立于地面,手上合十作佛号状。
“这门尊佛行品决乃下乘上品武学共八个桩功,今日就教你们这一个动作,你们好生练习。”
站了一刻钟后,和尚向周围道。
说完也不管沙弥们有没有记住,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躺椅上,悠然的躺在上面打起了吨。
对他而言,这些外面拐来的药材根骨基本都是下下等,资质愚钝。
就算其中有那么一两个遗落明珠,他们也能借助天赋学会。
如果不是尊上命令,他何必耐着性子陪这些注定要死的卑贱货色玩闹这么久?
但沙弥们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俱都认为得到了翻身的机会,每个人都像握住了救命稻草般,热火朝天的按照架势练习。
季明也有样学样,根据他刚刚记下的和尚动作,慢慢尝试。
但武学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神奇,姿势摆好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
是自己资质太低?还是架势不对?
抱着疑问,季明根据他印象里和尚最正确的动作保持着姿势。
短短半个时辰过去,季明已然是气喘吁吁。
这还是他昨日经过香案提升后的体质,其余沙弥早就累瘫一大片。
也难怪和尚开出这么诱人的诱饵,这武学没有天赋不拼命连门都入不了。
又观察了一阵,他发现还在站桩之人每当即将力竭时都会从怀里摸出食丸服下坚持着动作。
季明恍然大悟,因为他清楚食丸有丹毒,所以下意识忽略了食丸可以恢复气血的效果。
但现在他可以凭借香案排空丹毒,甚至药效也能保存在体内早晚提升成子母血肉小丹丹效!
想到这,季明不在犹豫同样取出食丸服下,接着练习。
“好了,都停下,到我面前给我摆好架势站好。”
练武的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和尚坐起身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和尚话虽是这么说,但沙弥们基本上都已经累瘫倒地,仅有寥寥几人还在咬牙坚持。
听到和尚喊话,沙弥们知道要检查成果,纷纷集中在和尚前展示着自己的最佳姿势,寄希望可以被其看中。
“你们不愧是根骨下下品的顽石,还真是个顶个的烂木头,按你们这进度一年都入不了门。”
看完一圈,和尚鄙夷地怒斥,但脸上却没有失望之色,显然他原本就没报什么期待。
突然,他轻咦一声:“难道还真漏了个人才。”
和尚走到一沙弥前,面露奇怪,下一秒大手猛的抓住其手腕。
“中上根骨?”
他感叹一声后,脸上显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以后你杂役任务减免五成,空闲时你可来禅房受我指点。”
说完和尚又觉得少了什么,从怀里摸出瓷瓶,将装有食丸的瓶子整个丢给了他。
那沙弥瞬间感激涕零,不断说着誓要好好修炼不负其看中云云……
看着眼前这一步登天,格外鼓舞气氛的和谐一幕。
季明只觉身体份外幽寒。
那沙弥他认识——庆真!
害死那位好心沙弥的诬告者……
虽然他知道,沙弥们都被削还寺视作药材。
但万一……庆真被看中,真的脱离药材身份成为管理者的一员呢?
他可是很清楚这人一旦得势会怎么样。
同铺睡觉的兄弟仅仅是因为眼红其人缘好,说害死就害死了。
庆真可是知道,自己与他害死那人交好的。
以他那狭小的气量……
一想到这哪怕仅有万一的可能,季明眼中闪过一抹冰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