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上,
一颗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
穿越广袤的大气层,
来不及等航天局反应,
它深深地砸入地表,
而这个大坑前,
正是地球文明联合国大厦总部。
一串无情的机器声音响起:
“我是警告,人类灭亡倒计时开始。”
警告碑很快显示了倒计时:
240:00:00!
239:59:59!
......
林毅与家人做着最后拥抱,随即转头与身后6名宇航员踏上“无畏者”号太空飞船。
登船那一刻,林毅看了眼被安插在发射台对面山峰上的警告碑,黢黑的表面显示着冷冰冰的白色数字。
119:59:59!
“发射倒计时开始!”
“5!”
“4!”
“3!”
“2!”
“1!”
周围传来轰隆巨响。
为了摆脱地心引力达到第一宇宙速度,火箭推进到10个G的加速度。
一阵强劲重力感袭来,让“无畏者”号上宇航员倍感难受。
被固定在位置上不得动弹,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抬头看着显示屏,看着脚下大地逐渐缩小,变成一颗越来越小、并让他们魂牵梦绕的蓝色星球。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解除行动限制移动到各自岗位上。
见林毅面色凝重,莫兹科夫拍拍他的肩膀。
“我出生的时候警告碑就已经降临地球,随即地球统一成一个国家,就是联合国。”
莫兹科夫耸耸肩。
“从此之后,地球上只有三种职业,物理学家,宇航员与农民。在我们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技能就是适应。”
此时有人低声啜泣,其余宇航员都关心地过去安慰她。
林毅并没有,他只是傻傻地望着那颗美丽璀璨的蓝色星球。
所有人都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120年前,警告碑带来了死亡信息。
一百光年内有一个逃逸黑洞正朝太阳系飞来。
除却外层奥尔特星云,黑洞真正开始影响太阳系内核的时间正是240年之后。
100年间人类前赴后继冲向太空,只为那注定悲惨的命运做着无谓的挣扎。
20年前,人类惊喜地在土卫六轨道附近发现了一个虫洞,似乎穿越虫洞就可实现宇宙跨越。
穿过万千星系后便能找到宜居行星定居,施行星际移民。
如果没有找到宜居行星,那么就湮灭在浩瀚宇宙中。
林毅所在的探索舰队只是先前派出去的诸多探索队之一。
至今120年,先前派出去的探索队杳无音讯。
与自己祖父辈一般,林毅成为最优秀的航天员,投身星际移民事业。
为了充分利用资源,地球上农民生育权力被极大限制,而宇航员没有。
自己儿子笑脸仿佛仍在眼前。
可那张小脸,逐渐演变成表面惨白,坑坑洼洼的月球。
“林,大概多久才能到预定轨道?”
莫兹科夫,作为“无畏者”号舰长,他和林毅共事多年,两者早结下兄弟般的深厚情谊。
但他明显发现今天的林毅有些不在状态,心不在焉的。
“只是出趟远门,又不是永久不回来了”
“放开心点!”
莫兹科夫向他举了举手中的牛奶。
人类从猿人进化到农业时代花费了近十几万时间,从农业时代进化到工业时代用了几千年,从工业时代到原子时代只用了两百年,而从原子时代进入信息时代只用了几十年。
可是自从20世纪初的量子理论发表以来,量子力学的大门被打开,人类对于量子力学的研究仍处于最初步阶段。
仿佛被下了魔咒一般,而这个魔咒已经囚禁人类数百年。
最直接的导致结果就是,在浩瀚宇宙尺度内,人类行进速度如蜗牛般蹒跚前行。
“距离进入预定轨道还有半个小时”
林毅对着对讲机说。
地球距离土卫六10.5个AU(天文单位),以当前飞船前进速度需要4年时间。
虽然距离预定轨道还有半小时,但是已经有几位队员进入休眠舱。
莫兹科夫紧跟队员后头,布满络腮胡子的脸中间微带一丝红晕,这货休眠前还没忘喝一口心心念的伏特加。
“愿醒来四年后见!”
莫兹科夫给林毅比了个三角手势。
林毅也回了他一个。
林毅叹了口气,作为航天员,进入土地轨道前他是不能睡的。
偌大的飞船内就自己一人清醒。
物体在天体间的运行轨道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类似飞机起落一般,需要行进到一定轨道围绕其匀速飞行的圆形轨迹。
每一次轨道切换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如果一旦入错轨道,需要花费更多燃料不说,更重要的是浪费仅存不多的时间。
林毅双眉紧蹙,丝毫不敢有懈怠。
漫天星河璀璨夺目,熠熠星光投射进“无畏者号”驾驶舱硕大屏幕中。
仿佛宇宙星辰都为自己绽放。
三十分钟后,林毅擦了擦额头汗,“无畏者号”正式进入土地轨道。
长呼一口气,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休眠舱前。
随着气体注入,林毅闭上双眼缓缓进入梦乡。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孩童时期的儿子林峰,骑在林毅的脖子上,父子两人愉快地玩耍。
林峰歪着头看着自己
“爸爸听说你以后会出差,是要去哪呀?”
林毅宠溺地摸摸儿子小脸
“爸爸要去一个光年之外的地方”
刘峰歪着头
“光年之外很远吗?”
“不远,你只要抬头看就能看见爸爸了。”
眨眼间,儿子身高长得飞快,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双眼噙满泪水无助地说
“爸爸别走。”
又一段时间过去,儿子和自己一样高,他双目冷峻地看着自己,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父亲,地球有危险,你是不是抛下我们走了”
“父亲,从我出生时你是不是就一直在骗我!”
“林毅,你这个骗子!!!”
林毅双眼紧闭胸口却疼痛万分。
可他仍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