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乍现,如春回大地,扫去沉霭。
金光从东向西漫卷大地,漫过多日不见天日的鬼哭山上。
大战落下帷幕,硝烟渺渺,化作淡灰色的雾霭,从高处望去,整座山林被打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战马的尸体遍布山谷四处丶断裂的头盔丶崩裂的护心镜嵌在焦土里,反射着破碎的寒光;斜插的旌旗密如残林,折断的王旗歪歪斜斜,残破旗面染血,无力下垂,只剩边缘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断刀残剑与尸体交织.
景象堪称惨烈!
此战打了一整夜,现在在进行最後的清理工作。
战场上,有伐山军的甲士在打扫战场,三处方向的山林里,有前去追击败军的兵马,陆续返回,马声萧萧。
裂风山谷,一处坍塌的碎山山顶上,陈渊披风扬肩,矗立其上,面朝北方,低头把玩着一件物事。
是一把白骨做成的丈八蛇矛!
正是那位成圣地老鬼的圣兵!
陈渊看了这把圣兵有一会儿了,面色沉吟着,他在想,那头老鬼到底死没死透,对方的鬼道神通虽被他所克,但神通却是诡异,最後逃走时,元神一化十,十化百没入地下,朝着四面八方遁走,虽然自己施展天眼,看破虚妄,将看到的所有分神斩灭,连对方圣兵都爆了出来,可他心里仍旧有种弧度,总感觉没杀乾净。
就在他为此不舒服的感觉而耿耿於怀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道破空声。
接着,一道身影从北方上空从天而降,落在陈渊身边,地下的山石都忍不住震了一下。
来人身穿紫金甲,手持一把染血的大戟,是镇魔大将齐天,身上气血激荡,混身都蒸腾着白气。
陈渊将手中长矛竖於身後,背起手来,转身看向齐天,眸光落在这位大将身上,看着对方身上的紫金甲几处龟裂,以及上面沾染的血渍,问道:
「结果如何?「
「一个逃了,一个已经伏首!」齐天话中说的是那两位北凉的龙虎神将,两位神将见自己这方的武圣落败,果断选择下令撤退,随後率兵突围,齐天就此追击而去,直往北边走了。
最後的结果是两位北凉神将一死一伤!
「本来想将那王道大印抢过来,没料想,此物落到自己手里,重若千钧,根本托负不住,随後直接坠地,就消失不见了,怎麽找都找不着。」齐天觉得有些可惜。
陈渊没有觉得可惜,「那大印凝聚北凉气运,只有享有北凉气运的人才能驱使,抢到了也是摆设,倒是无伤大雅。反是齐大将,能在两位龙虎神将联手祭出王道大印的情况下,将对方打的一死一伤,看来不需要花费多久,就可以进阶武圣了。」
齐天对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是恰逢其会罢了!北凉那两位将军,为了抵抗你的一击,消耗了太多,况且齐某也有赫连大人赐下的圣兵护持,用来抵挡那王道大印的轰击,要说这进阶武圣,齐某的火候还差上一丝,就是这一丝,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养成,只期待能尽快有所感悟,能在接下来的局面,助陈渊你一臂之力!」
说着说着,说到现在的局势,齐天面色凝重下来,蜀地面临的危机太多,他也想尽快突破武圣位阶,以便在当前局面中多一分力量。
陈渊明白这位镇魔大将的意思,点了点头,脚下挪步,
「等此战打完,想来那位反王在我们北边会消停点,他反而还要担心陈某会不会深入腹地,断他的後路。」
「不过,现在我们当前的主要威胁,是十万大山和八部魔国,加上我们兵力也欠缺,自然没有心思去管武帝他们两兄弟掐架。」
「你也知道的,我对他们的家事没兴趣。」
「赫连山要把权利交给我,朝廷不答应,我现在属於私下掌权,做的决定很可能违背当朝天子的心思,齐大将,你想好没,要不要带伐山军的弟兄们跟陈某冒险?」
说到这,陈渊停下脚步,侧脸,目光斜落在齐天的脸上。
齐天听到这话,眉峰如铁棱般紧蹙,眼角刻着深似刀凿的纹路,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闷声开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都这个时候了,连赫连国师都为我蜀地拼得出去,本将和伐山军的袍泽弟兄,岂能袖手旁观,这话以後就不要再说了。」
说完,袖子一甩,身子半边转过去。
陈渊眼角勾起几分笑意,「齐大将莫要置气。」
「伐山军自是一体,只不过你我肩上担着手下袍泽的性命,自然有什麽说什麽,才好同心协力。」
「陈某会尽快助大将突破武圣!」
「我一人到底还是独木难支。」
齐天听言,转过头来,也没客气,「那本将就不跟你客气了。」
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轻快。
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後边传来一道破空声,朝着这边飞来。
紧随着,身穿赤甲的云天生柳青三位骠骑落在此处,上前快步朝着陈渊和齐天见礼,随後对陈渊禀报导:
「将军,战场基本上打扫完,前去追击的兵马也陆续返回,此次的战损还在等其他山头的弟兄们上报汇总,现在就剩下那些北凉骑兵的尸骨如何处置?」
伐山军搜山降魔,与妖魔作战,从不考虑这些问题。
陈渊听到这,那双冷漠摄人的眉眼想到了什麽,终是垂了下来,轻声说道,
「好生安葬了吧,战场无情,军人有军人的气节,不叫他们曝尸荒野。」
「是!」
云天生三人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後离开。
而陈渊走到崖边,看着山谷下,残破的旌旗在硝烟中猎猎,
「这场战,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还是杀妖,更痛快些!」
说完,他收起思绪,
「走吧,齐大将,快收尾了,去里面等吧。
话落,他身子扶摇而上,朝着南边天上那座王府旧址飞去,身後的齐天大将二话不说,也化作一道流光。
半个时辰後,天光大亮,那座宛若天宫的王府旧址里,鸣金的声音响起。
「收兵了!」
就此,天光下,一道道甲光从下面战场,骑着马踏天而上,汇聚成几道钢铁洪流,汇入悬於天上的王府之中。
不久後,这座浮空王府上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里面传来恐怖吸力,很快,将这座王府吸入进去。
接着,这道横亘长空的空间裂缝缓慢合上,一道乳白色光柱从中冲出!
「xiu」
一阵强大的空间波动在空间裂缝消失的位置泛起,虚空扭曲,随着光柱冲天而上,很快消失。
鬼哭山迅速变得死寂一片,只留下战场上的旌旗,还在风中招摇。
又过去一日,这日上午,第九山出兵北上,在天雄关北边千里外,大战北凉十万精骑,导致北凉兵马败走鬼哭山的消息,在锦官城引爆。
茶馆,酒肆,大街小巷,纷纷议论着这个消息,引得城池喧嚣沸腾,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一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还得是第九山啊,一出兵,立马让北边的局势缓解,朝廷那还不得感激万分。」
「就此趁胜北上,端了北凉王的老家,那就好玩了。」
「消息不是传了麽,这位王爷的老家不是已经被咱们的陈将军给端了麽,哈哈。」
「在下听小道消息讲,第九山在鬼哭山打完後,就此退兵了。」
「还有这事?为什麽不顺势北上,扩大战局?」有人疑惑。
「你懂什麽?要是咱们这位陈武圣带兵北上,咱们锦官城,整个剑南道,谁来镇场子?可别被人偷家了,你们也不是没听说,有不少大神通者对云顶山不满。」有茶客前面还高声,说到後面,声音压低了下来,讳莫如深。
云顶山可是出现过几次,神秘强者对他们出手的例子。
「镇场子?那位朝廷的国师也行啊,这位国师刚平定了西边的魔潮,威能正盛,应该也快回锦官了。」有人发表自己的看法。
「哎,依我说啊,这根本就不是要不要北上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如今咱们西边,南边都有妖魔虎视眈眈,应该集中力量解决蜀地的内部问题,攘外必先安内嘛,我个人猜测,那位陈将军击退不追,应该是想将内部因素解决,准备对妖魔下手。」
「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现在蜀地的兵力不足,这大家都看出来了!」
「.」
就在茶馆里议论纷纷,热闹非凡时,窗外的大街上传来马蹄奔街的踢踏声。
接着,外面有人的呼声传了进来,「是第九山。」
茶馆里茶客正议论着第九山的事迹,听到外面有人喊第九山的动静,立马注意了起来,侧耳的侧耳,起身的起身,推窗的推窗。
随後就见,大街上,一队穿着第九山盔甲的兵马穿街奔腾而过,手里还拿着类似文书一样的东西。
「驾」
「驾」
「驾」
「…….」
一道道甲士骑马飞奔大街。
每到了一处街口,从中就会有一人停下,快速下马,迅速在街头的张贴一张文书。
随後继续上马,奔向下一处。
这一下,无不令人好奇。
等甲士一走,立马有好奇的百姓围观上来,往张贴处一瞧,有人照着念了出来。
「今妖魔叩关,狼子野心,烽烟起於四野,黎庶陷於涂炭:城郭残破,白骨露於荒野;田园荒芜,妇孺啼於路隅。昔日耕桑之地,今为厮杀之场;往时弦歌之乡,遍作悲号之域」
「凡我赤子,速至云顶山下聚义。从义者,功在千秋」
「这是伐山军在招募兵马!」
有人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惊呼起来。
「在哪?在哪?我看看?」人群喧嚣,不断有人往里挤。
「伐山军招兵买马,那是不是也包含第九山?」
「肯定的,熟悉的味道回来了,还是第九山那位将军有魄力,这是要大干一场了,跟妖魔死磕去了!」
「哎哟,那岂不是又要死好多人,当初招兵上前线,锦官城里挂满了白绫。」
「瞧那没卵子的说话,报名的地方在哪?」
「照这意思,应该是云顶山各山山脚下。」
「走,男儿何不带吴钩,谁与在下同去,做一回袍泽兄弟。」
「老子带把的,自是要去。」
「还有我。」
「同去!」
「.」
一时,这一处街口,响应者众。
有人振奋,如今四处大战,热血上头,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也有人觉得伐山军威风,自己习得一身本事,该去博一个出人头地.
与三年前,徵兵告示前的门可罗雀相比,今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伐山军打出来的威风,加上身逢乱世,正是大浪淘沙,成就英雄的世道。
就这样,随着第九山兵马携带文书,飞奔於四城长街,张贴徵兵告示於大街小巷,街巷间热闹无比,一声声激荡声而起。
就此,四城大街,一道道人影如水滴汇聚,渐成江流之势,直往云顶山方向去。
其中,有寒士少年,目光兴奋,呼上三五好友,前去一试;
有贵府公子,衣着华服,腰间挎着宝剑,从朱漆大门中走出,转身与父母抱拳,随後飞身跨上小厮牵出来的白马,「孩儿立志要去战场上搏个功名,谢父亲母亲成全,驾」,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一街北城的一座小院前,几匹神异骏马立於门前,马匹之上,坐着六位江湖儿郎,身穿劲装,气质非凡,个个面色振奋,目绽神光。
「支呀」不多时,这座小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接着从里面走出身穿黑衣,面容清冷,背上背着剑匣的公孙无忌。
「公孙兄,就差你了!快上马!」友人笑着呼喝,丢过马缰去。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之。
公孙无忌接过,飞身上马,动作飘逸,一气呵成。
「走,从军去!」友人挥鞭,大笑一声,终於等到了机会。
「驾!」
「驾」
「驾」
七位江湖义士踏马长街,意气风发,随着人流往云顶山去。
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