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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点,有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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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故人,躬身入局(1)
    4月9日,农历三月初一,星期二,阴转多云。



    清晨七点,韩修早早醒了,洗漱收拾后恰好到早餐时间,简单吃过早餐到前台委托客房经理代为办理一些事情便上车出发。



    他今天的行程安排是比较紧的,从白浪滩出发,经防钦路、广南线、乌海线,不在钦州、北海停留,直到湛江徐闻港珊瑚海星空露营基地,全程445公里,预计用时9小时,加上中途休息,估计下午六点之后才能到达。



    这是韩修综合了网上很多博主的经验之后形成的攻略,大体上按环国东线行走,不走高速是自驾游的必然选择,国道、省道、县道能够看到更多的小众风景,领略更多的人间烟火和风土人情,这也是床车旅行的意义所在。



    不在钦州、北海停留,除了熟悉,韩修主要是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三月三出游高峰。这是广西独有的节日,而且4月11日、12日连着周末,连续四天的假,加上名目繁多的活动、比赛,出游人数之多可以想象。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害人不浅的歌声响起,韩修在海风轻拂中映着破云而出的朝阳起步,风景不断转换,这场一个人的旅行正式开始了。



    开了三个多小时,一路延绵的速生桉树林、轰隆擦身而过的重装卡车、时不时串出的电车摩托车三蹦子,复杂多变的路况更容易让人疲惫。



    到达合浦县双江大桥,看时间已经是11:38,韩修决定稍作休整,便找了个位置停车休息。



    江风徐徐,两岸翠绿的各色果蔬树木迎风摇曳,田间劳作的农夫农妇收到用餐的电话收了工具,有说有笑地从韩修身边走过,裸露的肌肤是饱经阳光炙烤的面包色。



    几个中年妇人打量着韩修,交换眼色后说了几句什么便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估计是带有颜色的笑闹,韩修听得不是很明白,也没有在意,微笑着向她们点头招呼。



    “小帅哥,来钓鱼呀?”风韵犹存的少妇用普通话问道。



    韩修笑着摇头,一旁嘴快的妇人伸手在少妇屁股上拍了一下,甚至还捏了捏,打趣道:“这里能钓美人鱼的哦!”



    江边确有几个钓鱼人也正收着钓具,妇人富有韵味的“广普”和少妇羞怒的回击又惹来一阵哄笑,韩修心情舒畅地跟她们摆手以示告别,随后拨通了秦朗的电话,毕竟不告而别容易让人诟病。



    “秦叔,中午好。”韩修开门见山地说道,“早上我出发得比较早,没敢去打扰您几位休息,只能电话跟您道别了,希望您别见怪。”



    “这也算个事?”秦朗哈哈应道,“你有事就忙你的,有机会再聚就是了。”



    挂断电话之后,秦朗看了看靠在沙发上愣神的女儿,有些无奈有些疑惑地对黄丽霞说道:“韩修说他把我们接下来几天的住宿、吃饭都安排好了,客房部和餐饮部会有专人为我们服务,想体验海上捕鱼的话船也随时能用。”



    “这不合适吧。”黄丽霞也看了看秦明月而后才对上秦朗的眼神。



    “你也听到我拒绝了的,可他说他在这里每年的房权用不完,年底清零都浪费掉了,这次恰逢其会,我们刚好能帮他消化几天。”



    “他是酒店的股东。”秦明月闷闷地说道,抱着抱枕却想起昨夜韩修靠在胸前的悸动,忍不住恨恨地掐了几下,暗自腹诽那不告而别的家伙。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开了门是笑容可掬的客房经理,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交给秦明月之后向秦朗黄丽霞询问用餐事宜。



    秦明月点开韩修发来的信息,展开礼盒里的纱裙,心底想的却是:



    2010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那首歌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以至于让他那样悲痛?



    



    ※※※※※※※※※※※※※※※※※※



    



    东经109°55′10.3″,



    北纬20°13′26.1″。



    南极村这个坐标点位于GD省ZJ市徐闻县西南部,是祖国大陆最南端,自古以来有“极南”、“尽南”之称,被琼州海峡和北部湾拥抱着,形似伸向大海的牛角,有着壮美的滨海景观、密集的人文史迹、浓郁的渔家风情、奇特的珊瑚建筑,资源可谓得天独厚。



    韩修到达时恰是最美的黄昏时分。



    无人机放飞之后,纳入镜头的是古朴笃厚的灯塔、五彩斑斓的民居、郁郁葱葱的田野、泛着粼光的盐田,几架风力发电机不紧不慢地转动扇叶,几只银羽信天翁掠过水面啄食跳波小鱼,几个身材曼妙的女郎走在没脚的浅水里捡拾贝壳,见到无人机靠近还非常配合地摆了几个连拍姿势,伸出藕白的手臂摇晃着隔空招呼。



    徐闻的海,跟其他地方的海有着不一样的特质,显得幽静、从容,像个知情识趣的老友,无需言语便能容纳你的失意,稀释你的忧虑。



    韩修漫步走过七彩珊瑚构筑的民宿,走过香气弥漫的红葱田块,走过尚未采收的盐田,在一片霞光中走上栈桥,成为这幅宏大的海天水墨画中一个以金色夕阳为背景的人形剪影。



    风飘飘而吹衣。



    来到徐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心境,而这份心境最初的缔造者、体验者,大概是那位“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东坡先生。



    “徐闻”这名字的由来,大致有三种说法,一说是朝廷政令“徐徐而闻”,二说是古时县治离海较远涛声徐徐而闻,三说是古语沿用,“徐”意为村落“闻”“汶”同音意为泉水,“徐闻”即“泉水村”。



    具体如何其实无从考究,韩修也不是为考证而来,只是坐在霞光赟赟的栈桥上,耳听涛声汹涌,眼看潮来潮去,不自觉地联想一千多年前,流放儋州后又获赦北归的东坡先生路过这里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你个棒子,在想什么呢?”身后一句浑厚的笑语,桥面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后在韩修肩膀拍重重地了几下,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靠,怎么还是比我帅!”



    看着身边的胖子,韩修没有言语,任由他叭叭,偶尔回应,熟悉的相处模式瞬间打消几年不见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