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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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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宜消费逝者
    花台有些意外“云隅,你怎的现在日子都过糊涂了,今儿个是望日。”



    望日啊,应该也可以。盈满之后,便是亏空。



    待花台进屋后时,祝归零找了个由头留在院内。折腾许久已然是后半夜了,她确认屋内人皆睡熟后。敲了块断竹做了个简易风铃置于院内阴面,随后寻到朱雀二宿的对应方位。



    不久后一阵阴风袭来。消旻找到祝归零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痛哭流涕了,断魂山上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意料之外。眼看迟皆晏和祝归零一前一后落入运气最差的轮回道,他只好冒着犯禁的风险现世人界寻找祝归零的下落,终于借助禳解禁书在这个阴气极为强盛的地方找到了祝归零。



    “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祝归零伸手阻止消旻张牙舞爪泪眼交加地扑过来“等下,你先说清楚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那九霄老怪实在阴险狡诈!夺了栖梧之眼不说还害你踏错了轮回。”消旻捻起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现下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叫云隅,我算到她在入夜时已因痨疾去了,偏偏你坠下的那个轮回道有些邪气在的,才导致你借助云隅的身体重生——许是你接下来都要以云隅的身份活下去了。”



    祝归零略微思索:“那这个云隅和我,可有什么关联?”



    “有关联的不是云隅,应当是丹木府。”



    祝归零其实一开始就有些生疑,方才粗略观察的地方许是不及整个丹木府的十分之一。可这府邸这等规模,为何她之前在镇灵宗时从未听说过。



    “这丹木府又是何处?”



    “呃。”



    消旻闻言更是一脸纠结,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现下,已是终归二十七年。”



    祝归零有些意外,在冥界感觉不过耽搁了一日,人界居然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江湖中声名如雷贯耳的祝归零,已经死了快十年了。”



    “.......”



    “江湖第一大宗的宗主祝归零逝世,实在是惊起一阵惊涛骇浪。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你的名声实在是很不错。”消旻有些心虚:“为了纪念你,江湖间的悼念活动络绎不绝,有富人动辄万金,哪怕是平民遇上时也会献上一盘贡果......”



    祝归零,不,此时应该说云隅,她的表情复杂到消旻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咳,但不知怎得,这份悼念慢慢开始变了味。寻常百姓也就还好,悼着悼着无非顺带着祈祷家中无灾无害,驱鬼镇邪。只是有些人却借助这样的活动千金一掷,广结人缘,开拓江湖交易。久而久之,可想而知其中的利益牵扯何其混乱。”



    消旻选择性地忽略云隅当下如鲠在喉的表情,一脸八卦的指了指四周:“这丹木府就是这样发家的,这里可是悼念祝归零最大的民间据点。每年二月晦日,都有数不清的人前来追悼,光是那香火钱,都能建这丹木府百余座了。”



    云隅只觉得荒谬“嗯?难道镇灵宗不管吗?”



    消旻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本来你那小徒孙迹韶是不允许来着,说是应该制止这类活动。你猜怎么着!可偏偏这丹木府的主人贾训是你的狂热粉!当年的丹木府不过一个供奉你的小破院。”



    消旻手上比划着不远处仆役屋舍的大小:“一听说要拆除,你敢信那贾训硬生生从镇灵宗山底一头一头磕上了山顶,还说什么只要铭记就不算离开,祝宗主永垂不朽之类的话,把你不少镇灵宗弟子激得泪洒当场。”消旻说的煞有其事:“自那以后,镇灵宗都不再说什么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云隅只觉毛骨悚然“我请问呢,我上辈子救过他全家的命吗?”



    “嘶,好像并没有。”



    “总之呢,这贾训因这份对你的敬仰之心,在江湖上也有贾敬君之称。所以要说这丹木府之所以有如今的规模,也有一半你祝归零的缘由。”



    云隅啧啧生叹“消费逝者,还是我本人,我难道要给他鼓个掌吗?”



    “你还别说,听闻这贾训每年都拿悼念你的香火钱做许多善事,也算是给你攒功德了。”



    “这倒也是,把我直接攒到他这丹木府当仆役了。”



    “......”



    消旻感知了下四周,有些神秘地开口:“不过啊,我宗觉得这丹木府尚有些怪异。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断魂山上奋起挣扎刺伤了那老怪!”



    祝归零有些得意:“怎样?我虽当时看不见,想必刺得还是很准的。”



    “当时那老怪夺去的栖梧之眼就分别落入轮回道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之所以这么快找到你,似乎是感受到了栖梧之眼的气息。许是在这附近,你近日先多留意下吧。”



    “你自己怎么不找啊!眼下我这身体如此孱弱还灵力尽失,我如何去找?”



    “我现下在人间现行已是犯了大忌!撑不了多久了!我还得回去找冥君寻些办法,更别说留在此处寻栖梧之眼。”



    消旻的身影有些模糊,他的语速也加快:“还有个最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说!那九霄老怪是和你一起掉进轮回道的,只是他好像比你早些来到人界,你可千万小.......”



    “什么?消旻你等下!”



    消旻话还没说完身形已然消失不见,云隅的呼喊也只是徒然。



    迟皆晏现下在何处,祁坍现在又在哪里,接下来又该怎么做,他没一件关键的事说清楚。



    她有些气闷,但既然这个丹木府与自己有些关系,也只能明日再做打算。云隅悄声进了屋内,门外凄烦的候虫鸣声,也渐渐的幽了下去。



    云隅躺在拥挤的床上时已经后半夜了,稀薄的被子挡不住常年失修窗外刮来的冷风,身边此起彼伏的鼾声和陌生的面容使得她持续清醒了很久,直到寅时她的眼皮才愈发沉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丹木府外街道上最繁华的客栈—音外楼的至高处,却有一旅人倏而转醒。音外楼修五层相高,六楼相向,中间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可只有那最高处的隔间,虽说入住的价格令人望而却步,可视线广阔可揽全城景致。



    那醒来的旅人似有所感,他修长的手指扶上窗檐,带有薄茧的指腹一推,细微的雨点滑进了屋内,今日显然不是个好天气。雨雾中,满城醉醺醺的树木,发出潮湿的青叶子味,吹进来的风也有滞留着些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