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谷,
大厅内,刘协、杨奉坐于首位,众将依次而坐。
“殿下,您听说了吗?
洛阳的董卓遇刺了。”杨奉说道。
“哦,死没死?”
“没有,听说还让刺客逃走了。”
刘协一听,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个时间点,能够实施刺杀的人怕是只有曹操了。
“让董卓这国贼又苟活一阵。”刘协漫不经心地说道。
时不我待,曹操此次离开洛阳马上就要在陈留起兵了,十八路诸侯讨董竟这般缓缓拉开帷幕。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杨统领,叨扰多时,本殿该离开了。”
杨奉一听,心中一喜。
击杀匈奴后,陈留王俨然有白波军首领的威望了。
杨奉虽不明白陈留王为何在这个时候离开,但也嘴上劝道:
“殿下,我白波谷十万生灵可是离不开您啊!”
刘协不想与之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我意已决,杨统领不必再劝。
这次对战匈奴获得的战利品还没开始分发下去。
杨统领,我要用那如山的粮草军械跟你换一个人。”
“殿下说笑了,白波军上上下下唯殿下驱使!”杨奉心中忐忑,心知刘协说的是谁。
此时座位上的徐晃攥紧拳头,额头沁出细汗,等待着刘协说出的那个人。
刘协站起身来,迈步走到徐晃旁边,举起他的右手。
“我想要徐将军!”
果然是他!
杨奉心中虽有不舍,但一想到那些粮草军械,也就释然了。
“公明是我白波谷第一猛将,既是殿下索求,我没意见!”杨奉顺坡下驴。
徐晃激动得不能自己。
“殿下,我……”
刘协看着徐晃,说道:
“徐将军,难道,你不愿意吗!”
“愿意!”
“我非常愿意!”
说完,徐晃离开座位,单膝下跪,抱拳道:
“愿为殿下驱驰!”
刘协连忙将其扶起。
“我得公明,远胜千军万马!”
次日,刘协、张辽、徐晃三人带着五百骑兵离开白波谷,往陈留郡而去。
刘协一行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终于在十天之后,赶到了陈留郡边界。
“殿下,我们就要到了!”
饶是刘协这般心性平静之人,也不禁欢喜之情跃于其面。
“总算是到了。”
刘协下令慢下速度,不得惊扰百姓。
此时,正是六月天,庄稼长势喜人,再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一阵悠远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只见一个带着草帽的青衣男子据坐在地上。
刘协仔细地听了听,不明所以。只觉得诗词之中,有不愤之意。
于是,上前拱手问道:
“敢问阁下是?”
青衣男子头也没抬,帽子遮住了面容,说道:
“山野之人,名不足听。”
刘协纳闷,继续问道:
“何故在此?”
“君王失鹿,百姓将覆,我将失魂。人无魂魄,行尸走路。”
“殿下,你干嘛跟这个怪人浪费口舌,他挡我们的道,让我一斧子结果了他!”徐晃看着有些不耐烦,拎着斧子过来试图帮忙。
“公明,不得无礼!
此乃高人!”刘协摆手。
徐晃忿而退下。
“阁下,既心系苍生,何不奋起而挽天倾?”刘协试图说动此人。
要知道,在汉朝,有很多高人隐士,身怀文韬武略,却郁郁不得志,宁愿终老深山,也不入世。
眼前这一位,怕也是其中之中。就是不知道,他是否为自己所认知。
“君为父,失其鹿;臣为子,失其魂。
君无临天下之志,臣,为之奈何?”
看来是一位弃官之人。
这个时间段,尤其是董卓把持朝政时期,弃官还印的不要太多。
“君有过,当面刺;不纳,当死谏耳已!”
男子发笑。
“我原一区区县令,如何得见天颜?
如今国贼乱政,如何谏之?
还请陈留王教我!”
男子一语道明刘协身份。
“你如何知我?”
“呵呵,陈留王大破匈奴,斩首三千而还,如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驱除外虏,向来被人所称道,何况现在还是一个天下动乱的时机。
刘协面北而立,道:
“国贼当道,便是阻塞君臣之道,唯有杀之,以视正听!”
此言一出,青衣男子抬头望着刘协,露出深邃的双眼,斑白的双鬓随即现出。
“国贼君军威甚大,如何杀得?”
“我此番回封地,便是要举兵讨贼,传檄天下,共讨董卓!”
“噫!”男子取下草帽,拊掌大悦。
“殿下,此言当真?”
刘协现在终于看清了眼前男子的容貌。
那神色疲惫的脸上刻满了忧虑的皱纹,再加上他那个性坚毅的轮廓,一望而知他是一个习于劳心而较少劳力的人。
“虽九死其犹未悔!”
“东郡陈宫,拜见陈留王!”
他就是陈宫?
刘协惊了,这可是汉末至少前十的谋士啊!
今天真是捡到宝啦!
这么说,曹操已经先自己一步到了陈留?
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不过,能得到陈宫的青睐,比什么都强。
在汉朝,远不比后面的朝代,讲究的是一个君择臣,臣亦择君。
刚才陈宫故意据坐在大路中间,又是吟诗,又是发问,想必是对自己的一番考验。
现在自报家门,应该是对自己有了初步认可。
“先生快快请起!”刘协连忙扶起陈宫。
这是第一个主动来投奔他的人才,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刘协明白,从他离开洛阳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开始了变化。
洛阳那场大乱,从本质来讲,是士人与宦官的内斗。
东汉以来,外戚干政一直被人诟病,于是,宦官、士人就被拉上了舞台,三股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汉的皇帝一直在平衡其关系。
可惜,还是玩脱了。
现在,皇宫内的宦官几乎被杀尽,成不了什么气候,作为外戚的大将军何进身死宫中。
正当士人准备享用胜利的果实时,西凉武人董卓上台,把桌子一掀,告诉所有人。
自己要吃独食!
士人哪会答应,于是,大臣们弃官,袁绍跑路,地方太守开始违令不尊……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揭示一个道理: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
但,冰冷的事实却是,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
于是,魏武帝一招唯才是举打败士人代表的袁绍,成为北方霸主,如果不是赤壁那场大火,天下一统犹未可知。
虽然后来曹丕开历史倒车,推出九品中正制,但漫长的岁月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起于隋唐的科举。
现在的刘协,也许还没做好与世家大族为敌的最后准备,但也绝不会屈服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