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众人入了席。
刀疤脸郭太坐在主位,旁边挨着的是杨奉,再往下是徐晃,另一边依次是韩暹、李乐、胡才三个统领。留下一个倒酒侍从,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们兄弟几个好久没在一起痛饮了,来,干!”郭太拿起酒杯站起,俨然以主人自居。
除了徐晃,众人皆附和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郭太拿起酒杯,眼睛盯着徐晃。
“公明,来,我们走一个!”
徐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郭太,没有理会,用筷子夹了块肉到嘴里。
“砰!”韩暹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徐晃,郭老大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是聋了还是哑了?”
徐晃放下筷子,站起身,拿起大斧。
“你骂我?”
一旁的杨奉赶忙拉着徐晃坐下。
“他还小,不懂事,还请韩统领不要见怪。
这样子,我来跟郭统领喝。”
说着,拿着酒杯站起身。
“我敬郭统领一杯!”
“这杯酒,是郭老大敬徐晃小子的,杨统领,你这样做,岂不是你比郭老大还大吗?”李乐拿着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杨奉举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场面有些尴尬。
徐晃一把抢过杨奉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样满意了吧?”
胡才拍手叫好,说道:
“徐小子海量啊!
不愧是白波军第一猛将,不但打仗厉害,喝酒也是一把好手啊!”
“比不上某些人,当面一盆火,背面一把刀。”徐晃继续吃菜。
“徐晃,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胡才腾的站起,凳子滚在了地上。
“谁急眼,就是谁。”
“你!”胡才用手指着徐晃,却不好发作。
一是,郭老大在场;二是,他也打不过徐晃。
“咳咳!”郭太咳嗽两声,开口说道:
“诸位都是我郭太多年的兄弟,我说个事!”
“郭老大您说,我们听着呢。”
“额,这不是之前右贤王於夫罗想要跟我们白波军谈谈合作吗?
昨天,他又来找了我。”郭太一边打开话茬,一边从身上摸出一把镶着金边的弯月匕首。
“兄弟们看,这是我昨天临走的时候右贤王送我的。”
郭太递过匕首,众人纷纷传看。
“真是宝贝啊!”
“这应该可以卖好多钱吧?”
“你这蠢货,这是右贤王给郭老大的礼物,代表着诚意,怎么可以随便卖钱呢?”
郭太最后收起匕首,别在腰间。
“兄弟们,因这事,我思来想去,琢磨了三天三夜,觉得大有可为啊!
你们想啊,我们有人,兵力充足;右贤王有马,不怕‘猎物’跑掉。
我们和右贤王双剑合璧,岂不是天下无敌!”
“分析得这么透彻,不愧是郭老大,兄弟们再也不用挨饿了!”韩暹兴奋的大叫。
“郭老大,我有一个问题,抢完的财物最后怎么分?”李乐问道。
“三七分成!”
李乐颔首,说道:
“有七成的话,我们白波军也够分。”
郭太拍了拍桌子,道:
“李大眼子,你在想什么呢?
是右贤王七成,我们三成。”
“怎么才三成?我们白波军出人出力,岂不是成了跪着要饭的了?”李乐急了,三成是绝对不够分的。
“这三成,还是我郭太好说歹说,右贤王才应下的。
再说了,要饭怎么了?
就这,还有很多人想要没地方去要呢?”郭太解释道。
胡才眼珠子一转,盯着郭太腰间,说道:
“郭老大,你该不会另外受了右贤王的好处,来游说兄弟们的吧?”
郭太被说中心事,辩解道:
“怎么可能?
我郭太是什么人,兄弟们还不清楚吗?
我这可全都是为了我们白波军啊!”
“郭老大为人仗义,胡瞎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韩暹说道。
胡才闭上嘴巴,没再发声,心中却不以为然。
好人?
这世道谁做好人?
还有,桌上的几个,哪个手里没有沾过血?
就连以老好人著称的杨奉,砍起人来,却眼都不眨。
“说来说去,不就是争着去给匈奴人当狗吗?”徐晃双手抱肩,冷冷地说道。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郭太第一个站起来。
“徐晃,原本我看在杨驴子面上,不想跟你计较。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是,先前,郭老大,好心好意敬你酒,你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
现在还敢置喙统领们的决定。
把陈留王交出来,不要以为一顿饭就可以呼弄过去!”韩暹坐在在郭太旁边,指手画脚。
随后弓着身,双手抱拳,侧着脸看着徐晃,说道:
“郭老大,这小子灵顽不灵,早该管管了。”
徐晃冷笑:
“你们不光自己争着去当狗,还想拉着十万白波军一起给胡人当狗。
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你们的列祖列宗?”
徐晃说罢,众人面露愧色。
郭太摘下头盔,露出头顶上骇人的刀疤。
“那年,我给太原王氏当仆从的时候,路遇盗匪,我跟几个兄弟拼死为马车上的贵人杀出一条血路。
其他几个兄弟被盗匪所杀,没留一个活口。我头上受了一刀,倒在了血泊之中,逃过一劫。好在有户人家赶着骡子路过,将我救起,带回了家。”郭太继续说道。
“我养好了伤,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回到了王府。哪知,门一打开,管家就指着我的鼻子,
说‘你这废物,还回来干嘛,脸上的刀疤那么吓人,是想吓坏公子小姐们吗?’
我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次日早上,从王府大门里丢出一袋陈米。”
郭太仰头,往事历历在目。
“我这种人,就是给他们当狗,他们都嫌恶心!”
郭太满脸通红,像蚯蚓一样的刀疤斜在额头,更加醒目。
众人没想到,郭太早年有这么一段故事。这件事,郭太自己不提,谁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招惹问。
今天,郭太当着众人的面却把它说了出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一样。紧接着,露出狰狞地笑容,说道:
“当我带着大家伙又一次来到王府的时候,那个羞辱我的管家跪在我的面前,不停的求饶,一直在磕头。
我先是扣出了他的那双目中无人的眼睛,又撕烂了他那张满嘴喷粪的嘴,最后挖出他的心,想看看是不是黑的。你们猜怎么着?”
郭太自问自答:
“这种人的心居然也是红的,你们说,苍天是不是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