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这样抱着多久?”董玥冷冷说道。
“额,抱歉!”刘协赶紧松开手,这才感觉到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董玥长发是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线绑好,高高耸立,随着骑马的颠簸,一上一下。不时,有细碎的发丝飘落,顺着肩膀掉在地上。
夜晚凉风习习,偶尔也会有长发随风飘散,落在刘协身上。
天边泛着白光,董玥一手渐渐放下马缰,一手贴在马鬃上,马蹄声稀稀落落,终于停住。
“下来!”
刘协晃了晃神,一手按住马背,纵身一跃,落在地上。
刘协听到溪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便转身蹲下,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扑在脸上。
这时,水面的倒影显出了刘协的模样。
一张清秀的脸,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
洗好脸后,刘协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马背上的董玥。
董玥骑了一夜的马,脸上显得有些疲惫,高挺的鼻梁下,嘴若丹霞,呼出一口浊气。
“希望殿下不要忘了牢中所言。”
“我会将它刻在脑子里,牢记于心。”
“那就好!”董玥拉起马缰,准备掉头。
“董玥,跟我一起去吧!
我们一起去杀胡人!”刘协喊道。
董玥摇摇头。
“殿下,你当我是什么人?”
董玥虽自幼在边塞长大,不太拘泥男女之别,但她绝对不是随便之人。
一个懂得自尊自爱的人,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和爱护。
“我从小被叔父扶养长大,殿下该不会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让我投怀送抱吧?”董玥冷冷地看着刘协,心中微怒。
“我不是这个意思。
董卓败亡是迟早的事,你完全不必跟着你叔父一条黑走到底。”刘协解释道。
董玥冷笑:
“呵呵!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你们的道,才是康庄大道,别人的道,都是死路一条是吧?”
刘协忘记了自己是站在上帝视角下,审视未来的人与事。
其实,从伍孚顺利将刘辩带进皇宫的那一刻起,这个时空的世界线就开始出现了偏移。
“董玥你听我说,你叔父在洛阳诛杀大臣……”刘协尝试安抚董玥。
“难道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们就不该死吗?”董玥大怒,胸脯微微起伏。
刘协无言以对。
他终于发现,他说服不了董玥。
刘协抬眼看着董玥。
“如果,我是说如果。”刘协平静地开口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可以过来找我。”
董玥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慢平复情绪。
她以为刘协会据理力争,却没想到,会说出这么一段话。
董玥对于刘协的感觉,是复杂的。有希冀、有憎恨,甚至有一些羡慕他的沉稳。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思考一切。
董玥做不到。
她心中有仇恨,却不能压制它,反而被其奴隶;她有时候觉得叔父不对,却不敢当面指出,只能事后暗暗垂泪。
“我一夜未归,叔父肯定担心坏了。
殿下,后会有期!”
董玥走了,一个人骑着马。
……
刘协双膝跪在地上,用手奋力刨土。
由于几天前才刚下过雨,此时的土壤比较松软。饶是如此,手掌也被磨破了皮,十个手指的指甲早就不堪重负,纷纷断掉。
地上的土被翻动了出来,随着刘协的动作,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土丘的外形。
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刘协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土丘。
终于成功了。
紧接着,刘协又在灌木丛中翻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树皮,用刀将其边角去掉,一块小小的方块就形成了。
看了看周围,随后用嘴咬破食指,一手拿着方型树皮,一手沾着鲜血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殿下,你在做什么?”一旁的张辽不解地问道。
刘协好似没听到一样,双手捧着方型树皮,好像是什么珍贵地物件一般,慢慢蹲下,最后将其郑重其事地插在刚才刨成的小土丘前。
张辽眉毛紧锁,将目光聚焦在那块树皮上。
只见一行鲜红的字体印染在上。
大汉忠烈之墓!
刘协退后三步,双手置于头顶,三拜。
张辽看着刘协的动作,感受到一丝肃穆。
刘协立在墓前,表情严肃。
“这些将士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
我刘协发誓,有朝一日,一定回到洛阳,搜寻他们的骸骨,再次厚葬!”
张辽久历军中,经历过一次次同袍的死去,令他早已麻木,对于死亡,早已看淡。
但,在现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回想起那些个鲜活的面孔。
直到现在,张辽还记得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兄弟。
张辽与他一起投笔从戎,一起进军营,一起上阵杀敌。但是,在一次袭击中,却没能和他一起回来。
张辽忘不了那个眼神,那种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
那天夜里,张辽一个人给他的兄弟挖了坟墓,又将他的尸骸放好,立了碑。
直到现在,张辽都没能敢去跟他这个同乡的老母提起。
张辽摘下头盔,站在刘协的身旁,对着这个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的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围的士卒,不约而同地,纷纷下马,有的摘下头盔,有的放下兵器,排好队,一个个站在墓前,鞠躬。
整个场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有人低声呜咽,有人掩面而泣。
等到所有人行完礼后,刘协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我大汉最出色的将士,现在,他们走了。
据我了解,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和张将军来自一个地方,雁门郡。”刘协继续说道。
“当然,你们也有很多是雁门郡的人。
他们为了救我而死。
他们死了,就像是无数小溪一般,流入了黄河,最后奔向大海。
可是,他们的妻儿,他们的父亲、母亲,很多亲人,都还在雁门郡苦苦挣扎,时刻要担心匈奴人的来犯!
这些匈奴人,杀我同袍,辱我妻儿!”
士卒们望向刘协,认真听着,手里握紧武器。
“这些可恶的匈奴人,以人命为儿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没有吃的了,就越过长城,来抢走我们的粮食!
没有奴仆了,就跨过阴山,来掳走我们的妻儿!”
众将皆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现在,有一群匈奴人,在河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刘协抬头,看向前方。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我,陈留王刘协,要去河内击退这群胡人!
谁愿同往?”
“愿随殿下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