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唤柳绿的姑娘今年十六,已是举人,只待再过几年
“爹,你可否去巷口,把这封信放在哥哥的柳竹兜里。”
兜里装的都是对朝廷官员的检举信,哥哥桃红交给她的任务。
桃红是大黎辽云九公主的人,辽云九公主是封号。桃红为至尊无上的公主办事,嘱咐她要以平民百姓的口吻,亲笔写这检举信。
辽云九公主举止大方友善,性格热烈爽朗,才情风雅广厚。是大黎内外,九国闻名的人物。
“之后,在老柳树上趴着,等人取走信再回来。”
只待真正能为公主办事,日后有机会到了朝堂之上,也多一层了解。
爹背着装了两只母鸡的大背篓出发了。
清晨的雄鸡喔喔直叫,柳绿正要转身走向卧房,自己的贴身侍卫环住了她的腰。
向前动两步,房内的侍卫便主动跪在她的前面。
这是在邀宠。
柳绿拿帕子压下嘴角。
正色道:“卫东,卫西,你们也长大了,从今开始,给你们寻户好人家,你们考虑收拾行李去吧。”
谁知两侍卫不走。
柳绿沉了沉脸庞:“我确实更信任你们,但是我们家侍卫也足够,不需要太多。若以后我有了家室,该如何养你们?”
“你们在我家里十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耕田,种地,打架护主,不需要再靠我们柳桃家养你们了。”
你们可以选择,哥哥却要和公主府里的十五位哥哥一样,继续侍奉着公主一辈子。
侍卫不言,只是将手扯着柳绿裙边。
另一人,趁柳绿慌神之际,往柳绿紧紧的腰带间塞入一块硬邦邦的银锭子。
柳绿眨巴着雪貂一样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两位侍卫对柳绿姑娘托付一身。
柳绿母亲是个极易脸红的主儿,从屋舍外单行小道经过,听到什么鸡鸣狗盗之声,时长时短,时升时降,还半空中绕了个婉转的圈,走到道中间,只有越来越响的锅,只好扛着锄头半路折返,又换了一条道走。
柳绿背着行囊往桥西走,两位侍卫跟从。
柳绿走到桥西边的老舍,伸手敲上了门:“老师,老师。”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杏儿啊,快进。”
“我是柳儿。”柳绿从柴门跨入。
“哦,柳儿,你不是今早才来吗?”
今早?柳绿对着两个侍卫斜眼一笑。
颇有意味深长而不自知。
柳绿正经请教柳老师问题,又听了一会老师的见解剖析,便正色起身,道谢告辞。
临别之际,看到老婆婆欣欣然给老伴儿取了一盆泡脚水。心里有几分明了轻快。
疼丈夫,日后也要如此为丈夫准备一盆洗脚水,若有机会,亲自为他洗手做羹汤。
柳绿嘴边勾起一抹笑意,将门掩上。
柳绿回到家,自己给自己从泉上打了一盆冰凉的洗脚水。随从的两个侍卫在小后院里练剑。
悄咪咪地戳着自己的脚板,柳绿心底飞快涌出一首好诗。
还没来得及擦脚提笔一叙,就被夕阳灿烂的景色吸引了。
皇城的大黎公主此时在公主府与驸马如胶似漆。香月楼是难得的要平淡一周了。
几个孩童从村外回来,给侍卫分了几块抢到的皇城满天乱撒的喜糖。
柳绿的老父亲也赶紧赶慢的回来了,给女儿自信的点了点头。
柳绿望着火烧云下的景色,浅浅地笑了。
第二天暮晚。
她将瓜棚里的大浴缸洗干净。
往里面添满水,又接引竹管里滚滚溜来的山泉水。
在浴缸里舒舒服服的大字躺下。
竹管里的水从一米高的地方细细泻下,任凭打在身上的哪个部位。
都是绝佳的按摩。
卫西相貌不如卫东好看,黑皮加凸嘴。
但眼神坚毅。
他从瓜棚外进来。
轻轻唤柳绿:“夫人。”
晓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和她都羞红了张脸。
柳绿大方地把浴缸分给他一半。
夜深,却是巷子小路都无人的时候。
柳绿听到房内响起一声:“夫人。”
她以为是两个小男宠,便轻轻的应了一声。
“夫人我能进来吗?”
“嗯。”
没想到一阵轻笑声响起。
房门上挂的铜镜子摇摇晃晃,跌在地上,碎成了几半。
柳绿来不及反应,就感到屋里气温骤降。
刺骨的寒气袭来。
“夫人,嫁予为夫可好。”
柳绿的脸拧成了个鳃帮子。
完了,这是撞阿飘了啊。
于是柳绿赶紧翻身想找抽屉里的糯米。
却被紧紧压在墙上无法动弹。
柳绿眼睁睁看到自己,扒拉开自己的衣服。
打开房门,往深山老林里飞奔。
她克制不住的想要哭泣。
自己一表人才,在大黎才初露头角,没想到要命丧阿飘之手。
到一处孤坟外,她总算有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捻捻布外套盖住单薄的小肚兜,直直向孤坟跪去。
“冤有头债有主……”
可随即,她身前一软。
跌入不知道哪个盗墓狗贼挖的通道。
等她坐直,看到眼前墓房中摆着的,一条大红棺材。
心中一骇。
棺材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位身着红衣,紧抿秀唇的皮肤诡白的男子。
棺里的陪葬品倒是不少。
紧卷在一堆的画卷,阴小的石狮子,笔墨纸砚,金描玉壶。一串又一串丝线绑好的铜钱。
柳绿已吓得两腿发软。
可男人却对他轻笑一声。
气息好像吐在她的脖颈上。
“怎么,夫人不喜欢。”
“不喜欢为夫的相貌,还是不喜欢为夫的财产权势。”
柳绿心想,你一个老阿飘的哪里来的权势,你的钱老子能用?相貌,相貌倒是可以。
可以这是阿飘啊!
柳绿还是在老阿飘的蛊惑之下,走近这口血棺。
手贴在镌刻繁复花纹的棺材上,忽然清醒过来,想连连后退。
“呵,晚了。”
一阵风将她卷起,棺材连人带板一起盖上。
漆黑之中,一副干瘪的肉体与俊鬼的实体夹着柳绿像汉堡包一样挤在内层小棺材的一处。
属实憋屈。
桥西边点上一对大红大白的蜡烛,在阴风阵阵之下燃了一宿,不时爆一个灯花。
又一个清晨,柳绿惊醒。
原来是梦啊。
可看到自己身上的玫瑰花印,不像卫东卫西弄的。
再起身走到屋前,铜镜果然碎了一地。
柳绿两眼一黑,挺挺倒地。
出门,想把镜子碎片埋在瓜棚。
再去找点道士,驱了这老阿飘。
在瓜棚里,看到昨夜那个俊郎的阿飘。
在阳光之下。
如今年轻不少,一双手随意地搭叠在浴缸上。
竹管里的水流,顺着他的发丝,缓缓而下。
身上大红的衣袍散开,黑色的缎带不曾解开。
“夫人,为夫的洗澡缸子,用得可否舒坦?”
什么,你的洗澡缸子,那是桥西老师送给我的她家里不要的浴缸。
她看着舒服,便叫爹娘摆在有遮掩的瓜棚里面了。
可看到这缸子的做工,确实好得不像他们这村能做出来的。
破案了。
“夫人,为夫生前从未有妻,逝年二十又七,”
“论血缘,当朝公主要称我一声老祖宗,的胞弟。”
“为夫名唤孙绎。”
“普通的道士不敢驱我。”
男子踱步到柳绿跟前,低头望着柳绿的剑眉明眸说道。
一个青生生的瓜挂在瓜藤上,从瓜藤往外看,是一处桃花林,一弯流水柳。
柳绿没理他,他说没辙就没辙啊?
只是转身拿起书卷,做起将来人才选拔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