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奉天殿的人眨眼间就走的干干净净,只剩陆星回一个人。
如约和如雪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熙德帝表面仁德,实则多疑,七年来,能够往来接触外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如肯定会被带走详细审问。
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认为是神女显灵,天佑大衍。
可实际上,整个奉天殿都是一场欺瞒世人的骗局。
整个青云州,包括天元州和莲蓬州的人只怕都认为,奉天神女是大衍王朝供奉的神女。
两百年前大衍王朝建朝起,就供奉起了奉天神女,表面看,神使供奉神女,是为国运,为整个大衍王朝的黎明百姓。
实际上,这份功德这份运,只能落在王室和王室接纳之人身上。
青云州历来信神,修神,在大衍王朝之前,民间总会层出不穷那资质极佳的人物,将神力修到当世无双。
而在大衍王朝建朝以后,民间就再也没有过天资出众的人出现。
除了王室。
好像所有的风水都跑到了王室一般。
陆星回暗中调查了七年,也没有找到最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奉天殿和王室的关系。
所以,所有人都会相信这是神谕,只有熙德帝和苏开阳不会真的相信。
因为布下奉天殿禁锢神魂血肉的法阵是他们的老祖宗。
法阵在一天,就会源源不断的为王室提供功德,提供力量,助他们修神顺风顺水,王室的国运更加昌隆。
所以,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法阵破除的人,就是王室,以及和王室同流合污的天枢司。
要想破除法阵,需要王室嫡系血脉最纯正的精血,而当世之王当然最为纯正,还需要与王室命运息息相关的大臣血液,还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奉献,最后,就是被禁锢者的精血。
这三者缺一不可。
同时还需要学会破除法阵的法诀和逆阵的阵图。
所以,要想破除奉天神使终身不得出的魔咒,就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总会要顾及民意,总会要顾及王室的声名。
巧了,熙德帝,就是一位视声名为自己羽毛的王。
为了王室的声名,他的声名,他一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也不敢让天下人知道奉天殿的真相!
也正是如此,才有了她陆星回暗箱操作赌一次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她把握住了。
赌,她也赢了。
赢了一半。
现在他们一定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的一切到底怎么办到的。
所以,他们一定会找证据。
可哪有什么证据?
陆星回讽刺一笑,一切都是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是恰好知道了西南要地动,西北要民变,所以才挑的好日子。
她在两个如面前向来是一心只为神女虔诚供奉,一天都不敢懈怠的神使。
熙德帝就算是想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只不过,越是问不出什么,只怕越会怀疑两个如已经不忠了。
想到此,陆星回眯了眯双眼,冷冷一笑,看了眼已经日落西山的天色,朝着奉天殿外而去。
路过那门槛处,陆星回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跨过。
七年了。
她第一次闻到自由的味道。
第一次触摸到无边的天空。
第一次走出这门槛。
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记住今日这一跨!
一步,一步,又一步。
陆星回坚定的光明正大的出了奉天宫。
没有一个人来拦,陆星回略微思忖,就直奔归缘坊陆府而去。
七年了,她要见见她的母亲,和已经十岁的幼弟。
还有她七年未见的父亲,别来无恙!
………………
而此时的王宫,熙德帝黑沉着脸问道:“苏开阳,你给孤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苏开阳擦了擦额头的汗,十分惶恐的道:“王上,微臣今日真的是按照国祀之礼来血祭的,所有步骤和往常都一般无二,苏家历来对王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王上明鉴啊王上!”
“好一个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你告诉孤,破阵之法不一直是你苏家保管吗?若非你苏家监管不力,怎会被他人得知,又怎会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破阵!”
说罢,熙德帝一拍案桌接着怒道:“没了功德逆转大阵,还凭什么去修王室的国运!”
苏开阳抖擞着身子急道:“王上,真的不是微臣,和苏家无关呐!那破阵之法被微臣隐匿的极好,不可能有人发现并阅读,若是有微臣是第一个知道的。”
熙德帝闻言,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若不是你监管不力,还能是谁?那两个神侍审问了没?”
苏开阳面色极苦的道:“禀王上,审问过了,问不出来什么,他们口中的神使,那就是为了奉天神女虔诚至极,未有一日哪怕一时懈怠,其他的事由,他们也说奉天殿内也从未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问不出来,那就用刑,重刑之下,还怕他们不开口?”
熙德帝冷着脸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苏开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熙德帝的神色斟酌道:“今日之事过于神异,即便是修神之人修到顶天,也无法号令那么多的飞禽走兽,何况破阵之时,还有凤鸟出现,那凤鸟百年难能一见,此等异象非人力神力所及。”
“你我皆知,那奉天神女像里面供奉的究竟是什么!”熙德帝怒道:“此种情形,怎会真的降下神谕!”
苏开阳白着脸低声回道:“这也是微臣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熙德帝冷哼一声:“既如此,对陆星回那丫头,你又怎么看?”
“微臣今日看了又看,除了年龄小点,透着点涉世未深的清澈,别的没看出来。”
“说起来,若非进了奉天殿,她本来还应该是你的儿媳妇,你当真没看出来什么?”
苏开阳闻言“噗通”一声跪地道:“王上,当初进奉天殿还是陆家主动递上来的,且这陆星回七岁就与世隔绝,没人教导,不通文墨,生活里除了神女像,再无其他,是以,微臣实在看不出来,这陆星回有什么大的能耐。那血书所指,若非神谕加身,一个没有见识没有学识的小丫头,只怕顷刻就要粉身碎骨!”
熙德帝颔首似认可的道:“孤也是这么想的,若是短时间找不到证据,那就制造证据,是真是假,拉出来看看就知道,所以孤让她出使西南,你这两日不要闲着,派几个贴身伺候的跟着,务必一举一动都如实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