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德帝看着跪伏在脚下的陆星回,礼节十足,让人挑不出错来。
径直跨过门槛,朝奉天殿正殿而去,没有叫起。
奉天殿内奉天神女像依然在流泪不止。
那泪水晶莹剔透,仿佛真的一样。
一众大臣亲眼所见,更是觉得惊异,议论纷纷。
熙德帝扫了一眼苏开阳,苏开阳立刻带着天枢司一众使臣上前检查。
稍倾,苏开阳白着脸上前艰难的回禀道:“王上,臣方才在神像内外部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且……”
“怎么?”
“且那泪水,臣取了几滴下来,闻之清香醒脑,浅尝一口,如百花齐放身处鸟语花香之地,身心轻松,神力隐有突破之意,不似凡品。”
此话一出,众臣议论纷纷。
“神女之泪竟然也有此等奇效,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是凡物所建的雕像,一遭神力赋予,竟然也有此等奇效,可见神女有灵,护佑我大衍。”
“依老朽所见,神女落泪,非是人为,必是神女降临,开悟我等!”
“什么人为,你怎会如此之想,今日种种,已是神迹,岂是人力可得!”
熙德帝听着众臣议论,面上神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看着苏开阳道:“你是天枢使,主管我朝天机,国运,祭祀,观星,天枢司内,你神力最强,奉天殿历来由天枢司监管,依爱卿所见,眼下应该如何聆听神谕?”
熙德帝语气平淡,神色淡漠,可苏开阳硬是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期待和威胁。
他白着脸,心下颤抖,个中缘由历来只有帝王和历代掌管天枢司的苏家家主所知。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今日之事绝非普通神女显灵那么简单,可众目睽睽之下,神谕当头,大臣,百姓全都在看着。
熙德帝这是既希望把神女显灵护佑大衍的名头做实,又不希望众目睽睽之下出什么意外!
哪怕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若非这满朝天街的飞禽走兽,只怕熙德帝还不会如此做赌,可如此神异的场面,只怕熙德帝,不,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是神女显灵。
可是,神女像明明……
犹疑之间,苏开阳突然看到不远处还在门槛处跪着的陆星回。
苏开阳心中一定,忙道:“启禀王上,奉天殿神使陆星回是第一个知晓神谕之人,也是日夜与奉天神女相对供奉之人,不如让她上前来回话?”
熙德帝略微颔首,苏开阳如蒙大赦,忙去遣了人过来。
陆星回低眉顺眼的进入了大殿,就要再次拜倒,被苏开阳拉住了。
笑问:“神使殿下身为我大衍王朝最年轻也是任职最久的神使,想必天纵之资,无人能及,今日神女落泪,神使是第一个感受到神谕的人,不知可有什么提示?”
陆星回抬头看了一眼苏开阳,已是中年,看起来面目纯善,仙风道骨一般。
这就是自己的前公公。
现在,他已经是她姐姐陆星瑶的公公了。
从她入了奉天殿以后,陆家和苏家就火速换了亲,她的未婚夫苏玉衡变成了姐姐陆星瑶的未婚夫。
如此荒唐之事,可真不像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善可亲,颇有仙人之姿的天枢使干出来的。
陆星回想到此,面上神色不变,仍然是低眉顺目的回到:“禀天枢使大人,神女落泪,预意非凡,非我小小神使就可全部窥探,恐需要行祭祀之礼,方能有所得。”
“祭祀?”
一听到祭祀,苏开阳与熙德帝对视一眼,心下一松又问道:“依你所见,应如何祭祀?”
陆星回微微一笑:“天枢司历来掌管祭祀之事,苏大人拿主意就好,想来奉天神女只要感受到我大衍王朝君臣一心,虔心供奉的信念,必会降下神谕。”
既是要祭祀,就不可能择日再定,朝天街外趴满了飞禽走兽,一日不走,就是一日的事端。
就算全杀了,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其他畜牲不会卷土重来。
君臣共事多年,早已知道彼此所想。
所以祭祀,就是要在此时,此刻。
苏开阳沉吟一瞬,回禀道:“王上,今日事发突然,未做准备,只能一切从简。”
熙德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奉天神女像,淡淡的道:“无妨,现在就开始吧。”
苏开阳应了一声:“是。”走到奉天神女像前,取出了只有国祀日才会用到的星盘,焚香祝祷,然后逼出一滴眉心血,以血画符,以符令阵,以阵结界。
霎时间,整个奉天殿星光大亮!
这光亮从奉天殿开始朝外蔓延,直至整个奉天宫都笼罩其内。
苏开阳擦了擦额头的汗,眉目郑重,高声道:“请祀!”
话落,熙德帝第一个上前,逼出了一滴眉心血落入星盘内,接着是所有的大臣挨个上前,将自己的眉心血滴入到星盘内。
等最后一个大臣滴完眉心血以后,陆星回上前一步,取血,滴入星盘之中。
苏开阳似是没反应过来,颇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陆星回微微一笑:“天枢使大人,既是君臣一心,我身为神使,自然也应尽一份心力。”
历来祭祀,君臣血祭,都是没有她这个做神使的份的。
不过是一个有今日没来日的神使,谁会在意她血不血祭。
苏开阳眯了眯眼睛,按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手持星盘,一手掐诀。
君臣一体,星盘内的血迅速融合到了一起,苏开阳见此,口中念着:“奉天神女,神力无极,大衍王朝,两百年供奉,未有懈怠,以神为尊,今得启示,愿以君臣血祭,祈得神女神迹降临,降下神谕!”
苏开阳一边说着,一边手中掐诀不停,眼花缭乱的甚是好看。
陆星回眯眼看着,一双手掩藏在大大的衣袖内,双手微动。
只见星盘内的鲜血沸腾不止,顷刻间从星盘内升起,散做血雾,上升至奉天殿星光大亮的结界处,融合了!
“怎么回事?!”
熙德帝大惊,苏开阳白着脸手中掐诀不停,闻言焦急道:“臣也不知,血祭之礼应该是融于星盘之内,连接天地,这星盘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错,怎么会突然不受控制了!”
说罢,苏开阳口中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星盘再也拿不住,掉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与祭血相融的结界一一阵抖动,好似不稳,众人只觉得脚下隐隐颤动,接着,一声清晰的凤鸣响起,结界“砰”的一声,破了!
众大臣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苏开阳惨白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上空的结界,嘴里喃喃:“怎么可能,明明是血祭之礼而非破结界之术啊!”
熙德帝脸色大变猛的看向苏开阳,神色阴晴不定正要发难,就见上空原本破结界的地方,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凤鸣!
紧接着,一只通体金黄,羽毛发光的凤鸟拖着长长的尾羽,慢腾腾的飞过京都,飞过朝天街,最后落在了奉天殿的屋顶上。
这凤鸟神色傲慢的看着脚下的众人,似是不屑的昂首,再次鸣叫一声。
只见凤鸣落,破结界的地方血雾弥漫,逐渐升空,升空,再升空。
形成了几个大字:“神使出,天下安,代神出使,以安天下!”
这几个字的高度,不高不低,刚刚好,整个京都所有民众都可以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