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魔女是有野心的,可惜她并不忠于组织,她效忠的一直是她自己。
尤其是贝尔摩德被原本敬重的父亲送进实验室,作为他那所谓长生实验的实验体以后,仅存的一丝忠诚,消失殆尽。
白兰地利用的正是这一隔阂。
在利益面前,贝尔摩德是最完美的合作伙伴。
另一侧,冲田枝子不知道跑了多久,她一心想逃离这里,直到身疲力竭,直到再也看不见仓库的影子,她才敢停下。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她呜咽着,眼神满是恐惧与绝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那个可怕的叔叔什么时候会追过来。
周围寂静无声,时不时有微风吹过,回想起方才经历的一幕,冲田枝子更是后怕不已,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试图借此取暖。
倏然,墙壁的另一面传出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冲田枝子如惊弓之鸟般瞪大了双眼,她极力克制住哭腔,迫使自己不要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人发现。
脚步声缓缓消失,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冲田枝子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直接吓得她跌坐在地上,她瑟缩在墙角,头也不敢抬。
“枝子?”
来人正是毛利小五郎。
一缕月光照过墙角,毛利小五郎看清了冲田枝子的容貌,瞬间了然于心。
他是追踪嫌疑人留下的犯罪痕迹才来到这附近,确定情况,如今竟真的让他遇见了被嫌疑人绑架的冲田枝子。
于是,确定嫌疑人位置的他,也在第一时间联系目暮十三。
搜查一课连夜出警,赶往柴田百川藏匿的仓库,执行逮捕。
却是人去楼空。
警察们经过搜查也只发现三浦教夫那具被柴田百川遗弃的残尸,与一支录音笔。
咔嚓。
地上的录音笔突然响起,开始自动播放录音。
“Suprise!警察先生们。”
伴随着一道残忍癫狂的笑声,那段经过伪装变声的录音更显失真。
“好消息,这座仓库周围已经被我装了炸弹,很快‘砰’的一声,所有一切都会化成灰烬!不用感谢我,我是在替你们脱离苦海!”
“来吧,先生们!与我共同为乌鸦奉上真挚的祷告,乌鸦将庇佑你们离开喧嚣的苦难世界!”
录音戛然而止。
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察一时面面相觑,有任务在身,他们不可能擅自撤离,直到对讲机里传出目暮十三的吼声,他们堪堪回神。
“你们还愣在里面干什么?!快点撤出来!”目暮十三的嗓音响彻云霄,他并不想有任何一个警员牺牲。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柴田百川在隐秘角落安装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开始读秒,如今只剩下十秒时间。
十秒,与死神赛跑。
“快跑!!”目暮十三大声催促,又命令仓库外围的警员向后撤。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仓库猛地燃起熊熊烈火,几条鲜活的生命白白消逝。
炸弹余威波及甚广,外围的警员人仰马翻,目暮十三瞪大了眼,满心自责,如果他早一些提醒他们,他们也不会……
目暮十三眼眶泛红,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沉重地说:“毛利……”
“对,我们没逮捕到嫌疑人……”
“毛利……拜托了。”
“请你要替我们找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蛀虫……”
毛利小五郎听出目暮十三语气里的沉重,郑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伊达君,对外公布案件信息,等上面的申请下来再发表通缉令声明。嫌疑人柴田百川绝对藏在某个地方监视着我们警视厅的行动!”
目暮十三压下帽檐,与守在他身侧的警部补伊达航交涉。
“好的。”伊达航领命。
……
美国纽约飞往日本东京的航班上,白兰地用黑色发带把头发半束,垂在腰后,手上把玩着一枚刻有一圈铃兰花的银色尾戒。
那双墨色眼眸总是不经意地让人心甘情愿为其沉溺。
一身纯黑、绣着云纹的复古中山服,正衬他芝兰玉树,他在组织摸爬滚打多年的凌厉气势难窥三分。
衣服是贝尔摩德带白兰地去纽约唐人街定制的,她的眼光很好,衣服很适合他。
远看,他像是个温和的学者,初见他的人基本也是这般评价。
白兰地将尾戒戴好,透过机舱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机身掠过蓝天白云,惊起一片远行的飞鸟。
天很蓝,景很美。
可是,都不如他那段模糊记忆里的景色好。
白兰地揉着眉心,过往的一幕幕如云雾笼罩,哪怕忆起分毫,也会让他头疼不已。
又过了一个小时,飞机在日本东京机场降落,白兰地与一众乘客走下飞机,迈步朝离开机场的通道走去。
此行,白兰地什么都没带,他的武器库已经在他之前抵达日本,他会把玛克两个人暂时交给琴酒也是为了高层调动做准备。
不出意外,今年的年终晚宴,那一位会对高层的权限重新修改,然后,再顺势推威雀上位。
无所谓,组织越乱越好,最好是,威雀跟朗姆来场世纪级内斗,毁了组织根基,不破而灭。
反正,他有的是把握全身而退。
彼时,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远远地停在不甚起眼的角落,等待某个人到来。
琴酒倚着车门抽烟,思绪渐远。
他还不知道那一位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把白兰地调来了日本。
希望不是卸磨杀驴。
听闻,白兰地从斗兽场出来以后,越发不受那一位掌控了。
身居高位者,最讨厌不受自己掌控的人存在。
罢了。
左右白兰地到了他的主场,他不会再让那件事重现。
哪怕,豁出性命。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观察他家大哥的脸色,瞧见琴酒突然分神,那声“大哥”却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片刻,伏特加终于耐不住心里的疑惑,询问道:“大哥,我们真的不用告诉白兰地,我们来接他吗?”他都不知道我们要接他啊!万一……
琴酒抬眸瞥了眼伏特加,说:“他自己会找过来。”不曾在意伏特加的问题。
不过,伏特加的担忧也确实是多余的。
不算漫长的等待后,白兰地的身影在前方路口转角,若隐若现。
琴酒自觉地灭了烟并毁尸灭迹,伏特加也注意到那个朝他们走来的身影,不禁瞠目结舌,他还没把那人跟白兰地联想在一起。
毕竟——身为犯罪组织的一员,怎么也不会有这样高调的衣着吧!伏特加深陷头脑风暴。
琴酒打开后座车门,先上去了,白兰地紧随其后。
“好久不见,琴酒。”白兰地熟络地从琴酒的风衣口袋拿出烟盒,“抽烟伤身,少抽些。”
保时捷行驶在路上,听着白兰地在警告大哥不许抽烟,大哥还点头应着,前座的伏特加连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充当司机,甚至忘了好奇那人的身份。
——虽然也不妨碍他猜测。
难道他是新晋代号成员?可,一个新人怎么有资格让大哥亲自来接。
而且——这人竟敢教育大哥!大哥居然不杀他,甚至还认真听训?
伏特加表示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琴酒看着小弟变来变去的神色,自然知道伏特加在想什么,只听他道,“别胡思乱想了伏特加。白兰地,墨西哥分部基地负责人,科研组组长。”
哦,原来是墨西哥基地的负责人,科研组一把手的白兰地。伏特加不在意地想,下一刻却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桥豆麻袋!
这人是白兰地?!
大哥日思夜想的白兰地?!
伏特加又经过一阵头脑风暴,最后总结:大哥的白月光回国了!
白兰地沉默,“……”他怎么觉得,琴酒这个手下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你挑人的眼光好像不太好。’他与琴酒眼神交流,后者无奈扶额。
白兰地一副“我悟了”的表情,靠着后座椅背闭目养神。
临走前,贝尔摩德还强行捎上他去做了个任务,到底身心疲惫了,于是,有了熟人在身旁,他很快安然入睡。
琴酒见白兰地突然入睡,无奈一笑,脱下风衣,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白兰地疲惫的一面毫无遮掩地在琴酒面前展示。
前排,伏特加像见了鬼一样,勉强保持镇定继续驾车,避免了车毁人亡的事故。
不过,如果能听见他的心声,那他一定在想:夭寿了!大哥居然笑了!
嗯,正应了豪门管家那句:好久没见少爷笑过了。
随后,伏特加在琴酒那记眼刀的胁迫下,压低声量,询问道:“大哥,我们要去哪?”他还不知道送白兰地去哪!谁来救救他。
“七号安全屋。”琴酒眼也不抬,报出一个安全屋地址。
还不忘叮嘱伏特加,“别多问,别乱想。有谁问你白兰地的踪迹,你都说不知道,明白了吗?”
“好的,大哥。”伏特加如同小鸡捣蒜般直点头,生怕惹琴酒不快,遂调转方向盘,往另一条路去了。
在路过米花町某间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某个将衬衣袖子挽起、露出胳膊肘的侦探透过窗户看见了那辆车。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裹挟着‘真相如此’的想法,心下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冥冥中,好像有道声音在警告他——关于乌鸦,他不应再继续多管闲事,否则会为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又完成一桩“大事”,全身而退的柴田百川,若无其事地返回疗养院,在护士来到花园找他,叮嘱他吃药的时候,还佯装不耐地询问护士,三浦教夫去了哪。
殊不知,这一幕被人尽收眼底。
三楼病房,黑发赤瞳的年轻男人一手扶着窗台,一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下方医患二人的情况。
男人精神略微不佳,身形瘦削,仿佛随时都会像折翼的飞鸟,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陨落。
这也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曾经竟是警备第一课的王牌——宫崎明也。
宫崎明也,纯粹的职业组出身。
时年29,如今已经是警视,任职SAT的大队长。
不过,三年前因为炸弹犯的报复,在医院埋下炸弹,威胁宫崎明也作为人质,换取医院普通民众的安全。
那一天,令人永生难忘,这是唯一一次在炸弹面前,没有一个普通人丧命或受伤。
宫崎明也被人找到的时候在一片废墟下,已奄奄一息。
据说当时送医抢救的时,主刀医生连续下了几份死亡通知书,万幸,最后是把人抢救回来了。
不然,又有一个警界新星陨落。
[明也,最近很不太平啊,郊外的废弃仓库又发生了爆炸,听说,搜查一课有几名现勘警察殉职了。]
手机屏幕亮起,一封邮箱讯息弹了出来,扯回了宫崎明也的思绪。
点开,是讣告。
[跟之前的案件是同一人所为?]宫崎明也神情凝重,编写邮件回复。
[嗯。毛利前辈找到了那个犯人的藏身点,但在搜查一课出警抵达……人已经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一具残尸和炸弹,听说,现场还发现乌鸦的踪影。]那边回复很快。
[阿烬,你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乌鸦,之前,难道一直没发现吗?]
宫崎明也又回复,他很担心幼驯染被那个组织盯上,那个以“乌鸦”为代名词的组织,毕竟跟“乌鸦”扯上关系,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方才,柴田百川的异常举动,宫崎明也瞬间把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那个人或许……
[当然有了,那是毛利前辈告诉我们的,而且他还说,他将所有的案发地点连接后,最终也形成了乌鸦的图案,就像是……]
下一刻,新的邮件又弹出来了,宫崎明也继续阅览。
“犯人就像是在供奉乌鸦的神祇?”
他读出邮件最后一句话,疑惑顿生。
犯人是想用一连串杀人案件作为撬开“乌鸦”大门的钥匙,与乌鸦为伍?
这背后,到底有没有那个暴君推波助澜?
宫崎明也面色微沉,他们与“乌鸦”博弈多年,都很难抓住“乌鸦”的身影,如今,乌鸦踪影四处都是……
偏偏又不那么真实。
这张大网背后,是不是那个暴君,还很难确定。
[阿烬,来帮我办出院证明。然后,安排人盯紧一个过气艺人,他叫柴田百川。目前他也在疗养院,我总觉得他很奇怪。]
思前想后,宫崎明也敲定主意,给幼驯染发去讯息,让他帮自己办理出院手续,留在疗养院,他什么都查不到。
[行。]
那面斟酌许久,才有回复,想来是考虑了很多,为了幼驯染的健康考虑,他不可能轻易应下。
窗外,乌云密布,全然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大网背后的真凶即将浮出水面。